汉武帝画像 滈河 御宿川 石砭峪水库大坝 昆明池 崇灵塔 香积寺牌楼 秦楚古道 石砭峪 香积寺山门 上世纪90年代的王曲街道 神禾原 □黑山石 春雨初霁。站立在神禾原畔,向南眺望,秦岭群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间新绿与一丛丛怒放的紫荆、白鹃梅交织在一起。塬下麦田如茵,春灌后的冬小麦正在积蓄拔节的力量。村庄点缀其间,一株株高大的梧桐树挂满了紫色的小铃铛,金灿灿的油菜花绕着村落盛开。滈河就从塬下蜿蜒流过。 一 滈河从东南方向的山峪中奔涌而出,途中汇入天子峪、抱龙峪、子午峪等河水,曲曲折折,在香积寺村与潏河牵手,然后并流向西,最终汇入沣河,全长约41公里,流域面积约278平方公里,多年平均径流量1.09亿立方米。在长安八水之中,无论长度、水量还是流域面积,它都是最小的一个,就像姊妹里的幺妹,乖巧而灵动。 但它的故事,远不止眼前这般平静。 翻翻古书,会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山海经·西山经》说滈水“西流注于潏水”,《水经注·渭水》却说它“北注于渭”。同一条河流,流向截然不同。孰对孰错? 带着这个疑惑,我查阅典籍,也请教学者,逐渐拨开了迷雾。 两本书都没说错——差别在于汉武帝。 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汉武帝在城南开凿昆明池。这项大工程就像一把梳子,彻底梳理了长安城南诸水。古滈河被人工改道,从原来的北流入渭,变成了西流汇潏。一条河,从此有了“前世”和“今生”。 本世纪初,考古人员在昆明池底发现了一条长约4200米的古河道遗迹——那就是周人开凿的古滈水。同时,在如今香积寺滈河流道的正下方,也探明了一条宽阔的古河道洼槽,西北方向经赤兰桥、南雷村、堰渡村一线,趋于石匣村北,其下连接昆明池,北接滮池。学者认为,这便是古滈水的遗迹。结合镐京遗址的考古成果,可以勾勒出古滈水的大致走向:从南山发源,向北出峪,流经王曲,受神禾原高地阻挡后折向西北,经河池寨西侧,入滮池,再向北在今三桥街办新军寨村西,汇入渭河。西周时期,它就是镐京的天然“护城河”。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滈河,是汉武帝改道后的模样:从石砭峪出山,在香积寺与潏河汇合,并流向西,汇入沣河。 站在神禾原上往下看,滈河就在脚下安静地流淌。塬上风大,吹得人思绪飘远。三千年前,这条河是朝着北方向奔涌的。那时候,它该是何等气势磅礴。 一群紫燕贴着河面飞,剪刀似的尾巴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纹。一只白鹭从塬下的河面上掠过,宽大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它们不知道,脚下的这条河,曾经改过道、流过血、养过万民,至今仍在为这座城市输送着清流。 二 从神禾原下来,沿笔直宽敞的终南大道向西,过子午大道,不到十分钟车程,就到了香积寺村。 滈河与潏河的交汇处就在这里。站在村口的桥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两条河水相融。没有想象中的激荡、没有漩涡、没有撞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合在一起,像两个老朋友在路口碰见了,并肩向西走。 当地人把这合流后的河叫“交河”,发音是jiāo,不是xiáo。 我在村口碰到几位晒暖暖的长者,虚心向他们请教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一位王姓老汉指着交汇西流的河水,用地道的长安腔说:“这就叫交(jiāo),我还是个碎娃时,就听我爷、我大就这么叫哩!” 可河边的生态公园标牌上写的是“洨河生态公园”,注音“XIAO HE”,跟河北赵州桥下的洨河混为一谈。 在前往滈河之前,我专门查证过“滈”“镐”“鄗”三字的读音。根据《词源》《辞海》查证,在表示地名、水名时,三字通用,读音皆为“hào”。 两河交汇至入渭口,称“交水”,但也出现一个让我迷惑的问题,到了清代《关中胜迹图》(乾隆年间,陕西巡抚毕沅编)中,“交水”“洨水”两词混用。但那时没有汉语拼音,无法确定读音。《辞海》中“洨”只有一个读音xiáo。 一个读音,承载的是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是声音里的乡愁。公园建起来是好事,若能尊重本地叫法,或许更有温度。 香积寺就在交汇处东北角,是一座寺塔合一的古刹。原为祭祀善导大师圆寂而建,名称源于佛经“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寺内最高建筑是崇灵塔,亦称善导塔,高33米,青砖垒砌,密檐式结构,平面正方形,现存11层。远远就能看见塔顶有损毁的痕迹。 唐代佛教盛行,唐高宗和武则天曾多次驾临香积寺礼佛,赐舍利、百宝、幡花等珍贵物品,寺中晨钟暮鼓,檀香袅袅,名声鼎盛。诗人王维游历此处,写下了千古名句:“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不过,王维诗中所写的香积寺,是否就是眼前的这座,学术界尚有争议。但长安香积寺的信众和当地人,都愿意相信这首诗写的就是这里——文化的力量,有时比考据更有生命力。 缓步入寺,十余棵苍劲的柏树、雪松有数抱之围,沿寺内中轴线而布。其下的樱花、牡丹也在盛开,让人在古木森森的庄严中,享受闲淡雅致之意趣。天王殿、大雄宝殿等仿古建筑青砖碧瓦、画栋雕梁,经声低回,肃穆气象迎面而至。 然而,这片清净之地也曾被血与火吞噬。 公元757年,安史之乱期间,香积寺一带爆发大战。唐军与叛军在此激战一日,斩首六万级,“沟壑尽赤”。血水流进滈河,河水红了几天几夜。将士的呐喊、刀戟的撞击、战马的嘶鸣,把“深山何处钟”的幽静禅境击得粉碎。香积寺在战火中多有损毁,幸运的是善导塔主体依然屹立,历代修葺,保存至今,是西安保存最完整的唐塔之一。 走出山门,高大雄伟的青石牌楼巍然屹立,四柱三间,斗拱层叠,坊额正中是赵朴初先生题写的鎏金大字“香积古刹”。笔直宽阔的终南大道向东西延伸,两侧的白杨树身姿挺拔,绿叶满枝。去年深秋,我曾经过这里,白杨树挂满的黄叶,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箔,光影斑驳间,仿佛走进了童话中的金色大道。 香积寺东北角,坐落着香积寺村。当地人俗称“香街子”。村里王姓老者告诉我,据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隋代便有此村,唐时以香积寺坐落村头而得名,分为东西两村,西村以王姓为主,东村有种姓、邸姓、周姓、赵姓等。几十年前,村里还有遗存的城门、城墙、老戏楼,但在后来的改扩建过程中都不复存在了。 如今新修街道的两侧,小吃店、小超市、快递收发点人来人往。小饭馆里飘出油泼辣子的香气,氤氲在村庄的上空。我在一家面馆坐下来,要了一大老碗油泼棍棍面。面筋、辣子香、醋味正,呼噜呼噜吃完,喝碗面汤弥个缝子,口腹满足,唇齿生香。 出了面馆,我在村里转悠。一位王姓老者坐在门口晒太阳,我凑过去跟他聊天。他告诉我,他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从蓝田迁过来了,做了上门女婿,祖上在这滈河边上种了一辈子地。“这河水好,浇出来的稻米香。早年间的‘桂花球’,你听说过没?那米蒸出来,满屋子都是甜的。” “桂花球”米我吃过,我刚到西安时,父亲曾给家里买过,印象很深,但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听说因为品种老、产量低,种的人就少了。时光流年,有些东西,永远就留在记忆里,成了念想。 他问我是弄啥的,我笑笑说,我想看看滈河和御宿川。 “在下头呢!一条碎河,一片平地,有啥看头。” 三 下塬出村,沿河而行。滈河在神禾原以南、秦岭以北冲出一片狭长的冲积平原,东西长约15公里,南北宽2至4公里。这里北倚神禾原,南临终南山,“川—塬—山”相间,格局独特。沿河两岸地势平坦广袤,肥沃的冲积土壤富含有机质和矿物质,适合多种农作物生长。先祖逐水而居,滈河流域如此优厚的条件,自然得到先民的青睐。 现代考古人员在滈河东岸的王曲街道,发现了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的遗迹,出土了大量陶片以及石器和骨器。可以想象,数千年前,先民就在这里繁衍生息。清晨,第一缕阳光划过高大的树梢,妇人提着陶罐到河边汲水,男人收拾着石斧走向田埂,壮年的男子背着弓箭前往山林狩猎。傍晚,夕阳余晖洒在滈河宽阔的水面上,如碎金闪闪发光。火塘旁,一条肥美的大鱼已烤成半熟,在火光中作响。孩童们围着火塘,静等着开饭时刻。日复一日,岁月流转,先民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文明。 至西周时,先民更是在滈水之畔建立了镐京。这是中国最早的城市,也是历史上最早称为“京”的城市。沣、镐两京以沣水、滈水为依托,创造了中华民族早期辉煌灿烂的文明。 汉代,这里有了一个更诗意的名字——御宿川。 汉武帝常携卫青、霍去病等将领于此演练骑射,离宫灯火彻夜不息,马蹄声声碎星河。离宫需要用水,在宫外修筑水渠引水,得名“王渠”,后来演化为“王曲”,这个地名今天仍在使用。《三辅黄图》说得很清楚:“御宿苑,在长安城南御宿川中,汉武帝为离宫别馆。禁御人不得入。往来游观,止宿其中,故名御宿。”此处“御”取“帝王专用”之义,“宿”指夜猎休憩之所。 秦汉时期,滈河沿岸是上林苑的核心地带,供皇家狩猎游玩。汉武大帝一生,外击匈奴,内尊儒家,文治武功,可谓英明圣主。然在御宿川大建离宫、射猎游乐,却也让后人看到了这位帝王奢靡的一面。历史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同一个汉武帝,既开疆拓土、奠定华夏版图,也大兴土木、耗尽民力。 如今的御宿川,早已不见离宫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和村庄,是西安南郊的“米粮川”。 在“十里蛤蟆滩稻花乡里农业景区”行走,翻耕后的稻田里,稻茬与泥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起伏的垄沟,一大群喜鹊在田地里欢喜地啄食昆虫和蚯蚓。恢复种植的百余亩水稻,是近几年开发的稻渔共生综合种植体系,融多种经营和农业观光于一体。河滩湿地中,一株株白杨树,多有两抱之粗。民间有俗语:“大雁飞过滈河湾,误把此处当江南。”秋季时,金黄的稻秧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稻穗,柳青笔下汤河边农田和劳作的场景,又现眼前。微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阵阵稻香,蛙声此起彼伏,“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农人在地里劳作,挂着汗珠的脸颊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作家柳青在皇甫村蹲点14年,把这里的故事写进了《创业史》。他笔下的“十里蛤蟆滩,稻田连稻田”,说的就是滈河两岸。柳青住在神禾原上的中宫寺,每天下塬到村里,和农民一起干活、一起吃稠粥。他笔下的梁生宝、郭振山、徐改霞,一个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就是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 我在皇甫村转了一圈。这是少陵原南侧畔上一个普通的自然村,四排农居依台塬阶地而建,东西走向。村庄干净整洁,一棵皂荚树,主干已空,但仍枝繁叶茂,斜斜地长在三阶台塬畔上,是西安市三级保护的古树名木。文旅部门依托《创业史》,挖掘文化元素,打造“柳青在皇甫”景点,村中的小巷分别被冠以“文字坡”“柳青巷”“创业街”等富有文学气息的名字,上塬主道一侧的围墙上,悬挂着铁锹等农具,斑驳的木门板上,书写着《创业史》中的名句。走一遍,感觉又读了一回柳青的小说,也仿佛见到了他笔下的蛤蟆滩。三阶台面的最西侧,是后来重建的柳青故居,两进小院,院内的梧桐正开着花,叶茂花繁,亭亭如盖。 与罗姓老汉聊天,我问他柳青的事。 “柳青嘛,知道!他就住在塬上庙里头。我小时候还见过他,瘦高个,戴个眼镜,见人就笑。他写书那会儿,晚上灯亮到半黑夜。” 问及有没有姓皇甫的人,他说:“皇甫村没有皇甫姓的人。听老人说武周时期,有皇甫姓的人当官,在朝里得势后,家族就住这里,后来犯了事,杀的杀逃的逃,这里就再没有这个姓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罗老汉邀请我去他家院子喝水。踏入院门,我就被治愈了。小小的院落种着瓜果菜蔬,一株牡丹开得正旺,靠院墙边一窄绺绺箭竹修长,泛着青翠的光泽,灯笼花身着红裙,悬挂枝头,似在沉思,又似在微笑。 滈河水从塬下流过,灌溉着这片土地,也滋养着这里的人。塬顶上,是柳青先生的长眠之地。他永远和他热爱的土地和人民在一起。 一条河,一川烟火,几千年就这样流过去了。 四 滈河的源头,在秦岭之巅终南山西侧的“耍钱厂”。 这个地名听着就有故事。“耍钱厂”海拔2200米,位于秦楚古道上柞水县与古咸宁县交界处。古时候是骡马队脚夫歇脚打尖的地方。山高路远,管理真空,有人就支摊子赌钱,久而久之叫了“耍钱厂”。 相传宋太祖赵匡胤早年在这儿赶过场子。他在发迹之前,是个走南闯北的江湖汉子,据说在“耍钱厂”输赢之间留下了不少纷纭传说。我想起电视剧《太平年》里那个与钱弘俶、郭荣围坐在一起、希望共饮太平年下一杯热酒的赵大郎,不禁莞尔。这两件事情,正史都没有记载,传说、附会的成分多。 如今“耍钱厂”已开发为景区,户外运动爱好者攀爬至此,北望关中平原广袤无垠,南眺秦岭巴山群峰似浪。高山草甸、南草北木等秦岭自然景观让人惊叹。 秦岭终南秀,积雪浮云端。 仲春时节,积雪正在融化,冰水从石缝中渗出,千条万条细流汇成溪水,滈河就从这里悄悄出发,一路向下,过四岔口,进石砭峪,出山,过王曲,汇入沣河,进渭河,进黄河,最终奔向大海。 石砭峪是秦岭七十二峪之一。《南山诸谷图》(清光绪刻本)记载“石鳖状巨石”,故得名石鳖峪,后演化为石砭峪。峪口有块巨石,被水冲到河道中,形状像鳖,又像一只卧着的怪兽。一只白头、黑翅、黄腹的小鸟站在石头上,叫声清脆悦耳。“奇鸟立奇石,鸟鸣山更幽”的意境,大概就是这样。 峪口实行水源地封闭管理,我未能深入探访,略有遗憾。但站在峪口桥上,看着奔涌而出的河水,想象它在深山中的旅程,已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再往上游走几里,就是石砭峪水库85米高的雄伟大坝——坝高相当于24层楼房的高度。 1973年,长安县动工修建石砭峪水库。水库拦水大坝采用山体定向爆破堆石技术(沥青混凝土防渗斜墙),这是国家级科研项目的实践验证。一时间,清华大学的教授、西北农业学院的专家、本地的石匠、外地的爆破手,都从各地奔赴而来,聚集在这条狭窄的峪道里,支持全国首例定向爆破筑坝技术。 定向爆破完成后,由于缺乏大型施工机械,大量任务如堆石加高、清除两岸松动岩体以及边坡治理施工任务,还要靠人力完成。从沿山及中西部各个乡镇抽调来的精壮劳力,仿民兵编制,风餐露宿,三班倒,吃住在工地。高峰期上万人同时在施工。石砭峪水库1986年基本建成,投入使用。 水库建成后,灌溉了王曲、马厂、曹村、水寨等村庄的近十万亩农田。在石砭峪村东侧的山脚下,我见到当初修建的引水灌溉渠,质量依然良好。农灌时节,一渠清泉自流而下,浇灌下游万亩良田。 实际上,清朝时期,石砭峪河就建有金家堰(也称磨堰渠),引水灌溉曹村、水寨村约500亩土地;金家堰北边500米左右,还有一条校尉渠,让附近的千亩农田受益。 从古至今,人类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脚步从未停止。上世纪90年代,城市扩张、人口增加,水资源需求量增大。 本世纪初,一个大胆的方案被提了出来:“引乾济石”——把秦岭南麓乾佑河的水,通过隧洞引到北麓的石砭峪水库。修建近20公里贯通秦岭的引水隧洞,这种想法大胆超前,初期受到多方质疑。但经过科学论证,结论可行,方案获批并实施。 2003年11月,陕西省第一个南水北调工程开工建设。水利建设者历时一年半,一条长约18公里、与秦岭终南山隧道并行的输水隧洞建成。辅之以乾佑河上建设的引水枢纽,原本从南向北流淌的乾佑河水,被调转方向,穿越秦岭,进入关中平原。 五 天色向晚,回程时再登神禾原。 塬畔上,柳青先生的雕像静立,目光如炬,凝视着脚下的土地。 塬下,沃野千里,春意正浓。滈水汤汤,不舍昼夜。 千百年间,它曲绕御宿川,见证过仰韶先民的陶罐在河边汲水,见过西周工匠在镐京城墙上夯土,见过汉武帝的离宫灯火彻夜通明,见过王维在香积寺外听泉声咽石。它见过安史之乱的血水染红河面,见过柳青在油灯下写梁生宝买稻种。它见过数万民工肩挑背扛修水库,见过穿山而过的隧洞让乾佑河水掉头北上。 从仰韶到西周,从汉唐到今天,这条河一直在流。它流过了华夏文明最灿烂的篇章,也流过了战乱与饥荒的苦难。它见证过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也见证过普通农人的春种秋收。它承载的,是关中平原数千年的文明史,是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是一条流淌不息的文脉。 天色渐暗,神禾原畔万家灯火倒映水中。滈河入夜了,河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光。柳青雕像的目光所及处,石砭峪水库的闸口正为城市输送清流。 这条穿越千年的水脉,仍在滋养着今日长安的晨昏。 我站了很久,直到塬上的风把衣襟吹得猎猎作响。转过身,看见来时的路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白鹭已经归巢,紫燕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只有滈河还在流,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这土地上的人一样,沉默、坚韧、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