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强
乡下老家总是很有趣的，对于懵懂的野小子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背上猪草背篼，娃儿们就往山坡上去了，并不急于割草。一群娃儿在坡上，躺的躺着，睡的睡着，小嘴巴叼着狗尾巴草，摆那些永远只有他们才懂的龙门阵。坡下人家的炊烟，他们可以生动地说成是铁拐李、七仙姑的画面，也可以把对山上的飞鸟说成是乌鸦或斑鸠，争论得不可开交。还可以对着田埂上过路的花衣裳，吹起怪怪的口哨，飘过去怪怪的笑声。至于装猪草、兔草的背篼空空如也，似乎与他们无关一样。
不知道谁嚷嚷着肚皮饿了，只见绰号叫“鱼鳅”的发小真的像泥鳅一样“刺溜”一下就拱到别人家的黄瓜地里，摘了不少新鲜的黄瓜，用衣服前襟兜着，又似鱼鳅一样溜了回来，不停地说着“吃黄瓜，吃黄瓜”。娃儿们你抓一条，我抓一条，吃得脆生生的，好不开心。正当娃儿们吃得忘乎所以时，忽听背后传来炸雷般的吼声：“是哪个该斩手的娃儿，偷了黄瓜？”吓得娃儿们提着背篼抱头鼠窜，一下子躲进在竹子林中，留下还在坡上气呼呼的黄瓜主人。娃儿们偷摘黄瓜事小，但黄瓜前几天才打了驱虫药的，他担心这帮野小子吃了打过药的生黄瓜闹肚子，又挨家挨户去给娃儿们的大人通报情况，让各家的大人多让娃儿们喝水。
不过，山里的娃儿野惯了，肚子一点也没事儿。只是回家后，被大人教育得哭兮兮的。
野小子们生长在山里，刨别人家的地瓜，挖别人家的红苕，摘别人家的果子，似乎是一种乐趣。一出家门，就把大人的训斥忘记得一干二净。
荒沟那边的西瓜地，娃儿们是惦记着的。虽然西瓜还半生不熟，娃儿们可不管那些，以“石头剪子布”的方式，选出偷瓜者，往往都是憨厚老实的“二胖”中招。“二胖”不知是这帮娃儿使的计，不知不觉中就上当了，留下其他娃儿挤眉弄眼窃笑着。“二胖”摸摸索索地往无人守望的西瓜地迂回，看中一个大大的西瓜正欲下手，却听见远处草垛背后冒出声音，“二胖，你胆子不小呢，敢来偷西瓜！”“二胖”闻声一看，只见远房表叔像铁塔似的从草垛后面站了出来，草帽下的一双眼睛好像可以喷出火焰。吓得“二胖”舌头一伸，像兔子一样跑了。
撒腿疾跑的“二胖”身后传来表叔的声音：“慢点，别摔倒了，痛哟”“还隔几天，西瓜熟透了，表叔给你送到家里来”。“二胖”哪里还有心听，与山丘背后躲藏的伙伴们会合后，又一溜烟跑到垭口去了。
乡下人家的房前屋后，不是栽有几棵苹果树，就是种有几棵樱桃树，枣树、杏树、梨树也随处可见。碍于树主人的屋里家里有人，偷摘果实容易被抓个正着，娃儿们一般不敢造次。娃儿们的目光，早就锁定了半坡里的桃树或李树。
刚刚结出的桃子还如同大拇指一般，鹅黄鹅黄的，娃儿们就开始捣蛋了。让脑瓜子机灵的发小“猴子”在桃林外放哨，余下的娃儿不管三七二十一，瞄着未长醒的桃子下手。其实，那桃子还是生涩的，苦苦的味道，娃儿们吃得龇牙咧嘴的，却活脱脱地把幼桃糟蹋了。
乐翻天的娃儿们却忘记了桃林外边的小伙伴，一出桃林，就看见远远的小路上，“猴子”带着桃树主人来了。娃儿们怔怔地呆立着，也不敢跑了，让桃树主人狠狠训斥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猴子”，似乎在说“哥们你一点不按套路出牌，明天还做不做兄弟了”。
李子林里，那是娃儿们的美食园，让李树主人家防不胜防。这回，娃儿们让信得过的“铁蛋”担当重任。趁午间太阳毒辣，李树主人回家午觉时，娃儿们窜进李子林里，吃得个稀里哗啦的，连牙齿舌头都没有味感，才心满意足地逃窜了。来到“夹皮沟”，捧着山溪水喝上一通，慢慢地恢复了味觉。
不料，身体本来就差的“三毛”回家后吐得厉害，被迫说出了实情。原来，吃了桃子李子再喝生水，是容易引起腹胀的。结果可想而知，这群野小子全部被押解到李树主人家赔礼道歉，讨乖讨好地把李树主人“二舅公、二舅公”喊得热乎乎的。二舅公摸摸娃儿们的小脑袋说：“记到，李子你们可以随便吃，但二回吃了李子，不要喝生水哈，要肚皮痛拉稀哟！”娃儿们你看我，我看你，把小脑袋压得低低的。
“黑娃”家的葡萄架下，是野小子们的营地。娃儿们不用事先约定，要想一起玩，就径直去黑娃家的葡萄架下碰头见面，稳当得很。娃儿们看着葡萄树一天天吐绿，吹着那些永远吹不完的牛，喂饱了嗡嗡作响的蚊虫，娃儿们乐此不疲，童心斐然。
躲开在家里斩猪草的活儿，或者是被大人揪了小耳朵，抑或是从家里糖罐搞到了几把砂炒胡豆，娃儿们也会不自觉地来到葡萄架下。从葡萄架的缝隙中看炊烟袅袅，看蜻蜓蝴蝶扇动翅膀在叶子中飞翔或停留，也看月牙，看星星，看蜗牛慢慢爬上葡萄树，葡萄架下总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当然，更为重要的是，野小子们还是盯着葡萄开始结果了，成串成串的葡萄悬挂在架上，由青色到绿色再到紫红色，果实的味道极度诱惑着娃儿们的味蕾。
黑娃的娘是懂这群娃儿的，拿着剪刀笑眯眯地过来，让黑娃端着筲箕，剪下满满一筲箕新鲜的葡萄。娃儿们那个兴奋，小手拍得啪啪的。看着娃儿们吃得抿嘴抿嘴的，站在一旁的黑娃的娘也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笑开啦。
瓜田，李下，葡萄架，昔日的小伙伴，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