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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捧碗与看花

日期: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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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月季开满墙,春意盎然。   ■文/图 朱秀坤   那日在乡间,一架绯红的爬藤月季牵住了我的目光。藤上花正盛开,朵朵皆有拳头大,有花重欲扶的俏丽与娇憨,一股扑鼻的香气更是撩人得紧。且重瓣,且多头,且是我喜欢的莲座形,精神抖擞仪态万方,累累簇簇地开满一面粉墙,如新嫁娘一般艳丽光鲜,绽放于油亮的革质绿叶之间,一时间真有山河为之失色的惊艳之感。   这才看到门前台阶上蹲了一位大嫂,捧一蓝花粗瓷大碗,边往口中吸溜面条,边乐滋滋地欣赏那一墙月季。见我伫立拍花,大声招呼说,这花是女儿网购来的,一年开好几回,一开就是一面花墙,花期长达半个月,全村人无不叫好,街坊四邻常来剪几枝回家插瓶。“你不心疼?”“心疼什么,这满墙的花儿能剪几朵?有人来要花,我高兴呢!”说着便爽朗地笑了出来。   见她满脸的知足与幸福,让人不觉油然生羡。是的,虽是生长于村野,平凡如草芥,但拥有一方田园,种麦种菜种水稻,丰衣足食之余,农活闲暇时候,还不忘在门前墙角养出一片嫣红姹紫雪白鹅黄,篱笆上缠了天蓝色的牵牛花,一朵朵迎了初升的朝阳,在竹篱上吹起清亮的小喇叭。两三位农妇捧了饭碗,叽叽喳喳边吃边聊,边瞄两眼盛放的花朵,金红的初阳照着粉墙黛瓦,照着门前的繁花密叶,又将碎花布衫的她们拉到光影里去,脚下还跟着一只摇着尾巴的小黑狗,远远一瞧,却是别具美感的乡间风情——多年以后,在漂泊异地的游子眼里,仍能感知到一股亲切难忘的乡愁滋味。   在老家,捧碗,看花,一手烟火,一手诗意,是最寻常的民间小景。   碗,可能是粗瓷碗、细瓷碗,大花碗、小茶碗、寿字碗,也可能是碗底刻字的小汤盆,印有花纹的搪瓷钵,小孩子家家的则是摔不烂的塑料碗、搪瓷碗。一日三餐,大人小孩,常常是全家出动,聚在门前陋巷里、村头槐荫下,或谁家小院中,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墒情农事,就着一碗山芋饭南瓜饭白米饭,慢悠悠地嚼得有滋有味。下饭菜是堆在碗里的几条咸鱼干或麻虾炖豆腐,初夏时候吃油爆嫩蚕豆,秋后则是水煮毛豆米,更多时候是园子里的瓜果蔬菜,河湾里捕得的鱼虾螺蚌,时鲜菜或小荤腥,就着自家耕种采收的稻米麦面,吃得风生水起知足常乐。一顿饭吃上一两个小时是常事,碗里没菜了到邻家桌上夹两筷是常事,眼馋别家的饭食干脆去人家锅里盛一碗也是常事。左邻右舍的家家都熟,就像一根藤上的瓜,喝同一条河里的水,细究起来都是亲戚,没什么内外,分什么你我,低头不见抬头见,哪怕有个鸡争鸭斗,捧碗聊天之间,我说你听、你来我往之际,气就没了,郁闷全消,家中的孩子也在一日三餐之中,养成了捧碗这一习惯。   至今想起,乡间捧碗就是一道热闹的民俗风景。人手一碗一筷,边吃饭,边闲谈。可以一对一地交流,也可以三五成群,或者一群人听一人在那里高谈阔论。他们的头顶是蓝天,也可以是一架丝瓜藤或葫芦叶,藤叶间不是黄灿灿的丝瓜花就是青白的小葫芦,身后还有高及门楣的红蜀葵、做了篱笆的木槿花,脚跟前也少不了一两只觅食的大公鸡、芦花鸡,等着从筷头落下鱼骨头的大白猫。人们谈论着村里的传说、邻村的怪事,或者地里的庄稼、城里的新闻,也可能是新播的电视剧甚至国际争端天下大事,听者说者就着一碗饭食,无不咀嚼得津津有味。   真应了那句话,所谓的四方食事,不过是一碗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