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舞成就三圣 长安最是相思

日期:04-18
字号:
版面:04 诗道终南 心意长安 西安市打造唐诗之都       上一篇    下一篇

《剑器辞》情景舞剧演出现场,“公孙大娘”执剑起舞。 记者 郝钟毓 摄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杜甫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火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近日,西安大唐不夜城街区演出焕新,情景舞剧《剑器辞》上演,短短十分钟,却演出了诗人杜甫和唐代最知名舞蹈“天后”公孙大娘的一段往事,整个节目风趣幽默,更有“冠绝长安”的公孙大娘的剑舞表演,节目最后还引领观众一起进行锻炼,灵动活泼。整台演出灵感来源正是杜甫的名作《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只是编导们进行了现代化的演绎。作为盛唐时期的“剑舞天后”,公孙大娘虽然冠绝长安,却连真实姓名都没有留下,千年后的长安城,在“盛唐天街”大唐不夜城贞观广场,“公孙大娘”再次舞剑,给游客展开了一幅流动的情景画卷。而我们也开启了一段寻访之旅,去寻访那位被誉为成就了大唐“三圣”的女子。   轰动长安城的女子   作为唐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杜甫留下了无数千古名篇,《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不算最有名气的一首,却让很多人知道了一个女子公孙大娘。在现代社会,如果把一个妙龄女子叫大娘,可能会挨骂,但在唐代,“大娘”却是对排行第一的女子的“称谓”,公孙大娘也就是公孙家长女,这也是一种敬称。   公孙大娘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典籍记载,其籍贯为郾城北街(今河南省漯河市境内)。在《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前小序中,杜甫也直言其在郾城第一次看到了公孙大娘的表演。开元三年(715年),公孙大娘经民间献艺选入梨园教坊,成为宫廷乐舞机构核心成员。尽管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公孙大娘和杜甫应该都生活在长安,但两人并无交集,大抵落魄的杜甫是没有机缘再看到宫廷乐舞表演的。   唐朝开元时期的长安,一个繁华至极的城市,商贾云集,万邦来朝,富庶的黎民百姓身处这令人引以为豪的伟大盛世,自是幸福安逸,平安顺遂。夜幕下的长安,更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道不完的繁华热闹,勾栏瓦肆内,更有那温柔缱绻的莺歌燕舞。其中,不乏《柘枝舞》《凌波舞》《惊鸿舞》这样温柔婉转的舞蹈,也有公孙大娘表演的《西河剑器》《剑器浑脱》这样英姿飒爽的剑舞。   公孙大娘是长安城里最著名的舞者之一,据传其剑舞技艺超群,舞动时惊动天下。杜甫形容其“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火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既在民间献艺,舞技为广大平民所认可;又多次入宫表演,得到当时达官贵人的赏识,是当时既活跃于民间,又闻名于宫廷的少数著名舞蹈家,其舞技兼顾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据《明皇杂录》记载,公孙大娘擅舞《邻里曲》《裴将军满堂势》《西河剑器浑脱》三种剑器类型,玄宗赞其“善舞剑,能为众舞之冠”。据说公孙大娘在民间舞剑的时候,很多人驻足观看,人山人海,喝彩声不断,后来她应邀到宫廷,很快力压宫中所有舞姬,成为核心成员。   杜甫心中的“白月光”   关于公孙大娘舞蹈技艺的精妙绝伦,后世用“一舞出三圣”形容,这大抵是最高的褒奖了。其中“三圣”指的是“诗圣”杜甫、“草圣”张旭,以及“画圣”吴道子。“诗圣”的故事后文自会详说,其对张旭书法的影响,杜甫诗中前序也有提及。据说,张旭偶遇公孙大娘表演《西河剑器》时,正值书法瓶颈期。当张旭看到公孙大娘的表演,舞者手中的剑器化作流动的线条,让他顿悟书法创作的真谛,他从此将剑舞的“浏漓顿挫”融入书法,创作出《肚痛帖》等惊世之作,笔锋所至如惊蛇入草,墨韵流转似龙游九天。据《新唐书》记载,张旭观舞后“豪荡感激”,常在醉后以发蘸墨书写,这种癫狂状态与公孙大娘舞至忘我时的“天地为之久低昂”形成奇妙呼应。   张旭的朋友吴道子亦是受到了公孙大娘“剑器舞”之影响,才能让其作品顿时附着上了灵魂,乃至让他的画颇具动感与神采,达到了笔法流转洗练,画风清新独特的效果。据说舞者挥剑时衣袂翻飞的动态,让吴道子领悟到“吴带当风”的精髓——壁画中人物的飘带不再是静态装饰,而是如公孙大娘的剑器般充满生命力。   至于杜甫,则在童年时,看了公孙大娘的表演,从此铭记于心,以至多年后,再遇公孙大娘的弟子李十二娘,就回忆起了公孙大娘当初让他惊为天人的表演,公孙大娘演的不只是剑器舞,还是懵懂稚童杜甫心中的一道艺术之光。后世提及此诗,总会用杜甫心中的“白月光”形容公孙大娘。大抵,公孙大娘就是杜甫艺术之路的启蒙人。艺术总是相通的,自那一舞,后世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杜甫,由此开始了美学的鉴赏。   可惜的是,公孙大娘尽管曾是长安城第一舞者,她的结局却不得而知,“安史之乱”爆发,作为唐代宫廷机构的梨园自然也解散了。有说法公孙大娘也加入了“南逃”大军,但在战火纷飞下不知所终,没有人知道她后来的去处,这位昔日的流量明星,如同那海市蜃楼一般,逐渐淡出公众视线。   “安史之乱”平定后,长安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但这座经历了战乱的都市,多少已显现出了疲倦与颓丧。经过一番颠沛流离后,杜甫也身心俱疲,客居夔州时,在元持宅中又看了久违的“剑器舞”,一打听,表演者是公孙大娘的弟子李十二娘。此时,李十二娘已经不是年轻女子了,而自己更垂垂老矣,感念那个无忧无虑,衣食无忧的童年,那位衣着明艳,舞姿曼妙的舞者,那个富庶繁华、歌舞升平的盛世……可惜,当他陡然回到现实,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盛世天街”的千年回望   2026年春节期间,大唐不夜城街区演出焕新,《剑器辞》首演:在这个演出中,一直颇为悲情的杜甫变成了“话痨”,和公孙大娘的弟子插科打诨,风趣而幽默,进而引出了公孙大娘的表演。西安曲江文旅演艺发展有限公司编导华雷告诉记者:“不夜城的文旅演出,是外地游客了解盛唐,了解长安的一扇窗口。之前的演出虽然丰富,但很多都是以男性为主,比如李白、杜甫、王维、李龟年,还有‘盛唐密盒’的狄仁杰和苏无名……为了增加演出多样性,我们就想增加女性角色的演出,也是在多方查找资料后,找到杜甫的诗歌,从而萌发了《剑器辞》的创意。”   华雷告诉记者:“杜甫当年看公孙大娘舞剑,其实是在郾城,不在长安。但那句‘五十年间似反掌’的苍凉,只有站在长安故地上,才压得住。这条街   就是活着的盛唐。我们希望游客走着走着,突然撞见一千多年前的一道光,那道光叫剑器,也叫杜甫的眼泪。而不夜城的开放式街区和年轻化的游客结构,正好承载杜甫‘诗书百晓生’需要的那种即兴互动——有人接话、有人调侃、有人递道具。换到传统剧场,效果会折半。”   历史上公孙大娘的表演不可能留下任何影像,现代人如何复制那“一舞出三圣”的“一舞”呢?华雷告诉记者:“让我们回到史实。杜甫6岁在郾城看过公孙大娘舞剑,那是一个孩童眼中的盛唐巨星。此后五十余年,战乱、流离、衰老接踵而至。直到行至夔州,他偶然看到一位叫李十二娘的女子舞剑,身姿动人,便问其师承。对方答:公孙大娘。那一刻,年迈的杜甫激动难抑——五十多年前那道照亮他童年的光,突然穿越时空回来了。于是他写下《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在序中详细记录了这段重逢。这个细节给了我们极大的创作支点。杜甫的诗歌,本质上是一次跨越五十年的记忆重构——他写的不是现场实录,而是一个老人用半生沧桑反复擦拭、打磨、放大的童年印象。我们舞台上所做的,正是将这种‘记忆的重构’可视化。第一,双时空并置。舞台中央是公孙大娘的剑舞,而舞台一角,老年杜甫用踉跄的步态、颤抖的眼神、偶尔脱口而出的叹息,不断向观众暗示:‘你们看到的已经够震撼了,但我看到的,比这还要厉害十倍。’——这是对‘记忆美化’的诗学转化。第二,虚构师徒互动。剧中有一幕,杜甫假装学剑,动作笨拙,被公孙大娘用剑穗轻轻抽了一下手背。历史上二人并无交集,但艺术允许我们在杜甫的记忆场域中创造相遇。因为对杜甫而言,公孙大娘从来不是陌生人——她是他的‘盛唐坐标’,让杜甫与她同台、互动,甚至出丑,不是为了戏说历史,而是为了让观众直观感受到:一个老人对偶像的崇拜,是可以跨越时空、超越考据的。这种‘虚构的师徒感’,反而让诗中的崇敬从纸面上站起来,变得具体、可爱,又隐隐心酸。”   历史上的杜甫是个苦情诗人,但大唐不夜城里的NPC杜甫变成了“长安百晓生”——一个话多、爱打听、偶尔自嘲的老长安通。他不再从头到尾皱着眉叹气,而是会跟游客说:“你猜我为什么瘦?不是写诗写的,是当年在长安排队买胡麻饼饿的。”华雷说,游客是来放松的,不是来上课的,幽默能快速建立亲近感,让他们愿意停下脚步。用轻松更能反衬悲怆。全剧结尾处,公孙大娘最后一次舞剑收势,灯光暗下,杜甫突然安静下来,低声念出“感时抚事增惋伤”。“那一刻,前面所有的笑声都会变成沉默的落差。观众会发现,这个爱开玩笑的老头,心里藏着一整个盛唐的灰烬。至于主角——公孙大娘,我们没有给公孙大娘设计任何一句台词,还是希望维持她‘高冷’的侠女形象。未来,我们还想设计一些节目,将公孙大娘、叶隐娘、红拂女等大唐奇女子都串联起来,让观众看到鲜活的大唐!” 记者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