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踪卫华
2005年立春刚过,故乡的桃李次第开放的时候,我正因在全县语文竞赛中失利而心情黯然。
时年我正在乡镇初中读初三,严重偏科的我始终以语文成绩为傲,结果却在关键节点上不尽如人意,甚至为此产生了弃学的念头。班主任南老师知悉后,并没有像往日那样长篇大论地开导我,而是从书架上取了本《白鹿原》递到我手里。他问我对这本书了解多少,我那时只知道这部小说曾经获得过茅盾文学奖,具体内容并没有看过。南老师翻开书的扉页,跟我讲述了陈忠实先生的创作过程。尤其是当他跟我说到陈忠实向家里人立誓说如果《白鹿原》写不出名堂,他就回家养鸡的情节,以及他在创作历程中被无数次拒稿和退稿的挫折打击时,我被深深触动了。我至今仍记得南老师宽慰我的话:文学是个需要持久热爱的事情,一城一池的得失,并不能否定你的价值。
此后几个月里,我便以陈忠实极致追求的文学创作精神自勉,最终成了村里为数不多考上高中的人之一。后来在高中分科的时候,我决然地填报了文科,并在此后连续多次拿到了语文全级第一名的成绩。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对语文的情有独钟,并没有填补我偏科的弱项,第一年高考失利,我遭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那年的6月极其酷热,我每日以放羊来消解心中的愁苦,文学的追梦因自己的学业不济而中道止步。就在我几乎自暴自弃的时候,镇上的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份挂号信。拆开信封之后才得知,原来我此前无意中参加的《中国青年报》征文活动,竟然获得了全国一等奖。随着奖状而来的,还有1000元钱稿酬。
很快,这件事便在周围传开了。包括我在内的农村人绝不会想到,写作竟然能换来如此大的回报。要知道在那个年代,1000元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笔巨资。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精神亢奋到无法入眠。我想过要第一时间给南老师写封信,或者给陈忠实先生写封信,告诉他们——文学果然没有辜负我。遗憾的是,那时候南老师已退休去了县城养老,而我根本就没有陈老师的联系地址。
喜悦之余,我痛下决心,无论如何也得对得起这份精神的褒奖,亦或者是为了证实我对文学的忠诚。几乎再没有任何犹豫,我很快就踏上了复读的征途,并在第二年顺利考上了大学。尽管后来被调剂的专业并不是自己心仪的汉语言文学,但在大学四年的时光里,我从未放弃对文学的热忱,相继发表了很多作品,并获得了一些国家级、省市级奖项。这些用字词句篇凝结的荣誉,都成了我进入社会最大的底气。
时至今日,文学依然是我最忠实、最长情的精神陪伴,我也从未在文学的道路中有丝毫懈怠。我曾无数次地回望反思,若非当年陈忠实先生的文学创作精神感召了我,很难想象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在某个紧要处迷失折返。尽管我与这颗启明星的距离仍相隔崇山深海,然而那束被他擎着的希望之光却永远在我的前方闪耀。尽管素未谋面,但陈忠实先生如精神导师般的无声点拨,指引着我的创作前路和生命远方。尽管我如今也愧列在文学青年的行业里,但深知自己很难、也不会成为先生的后来者,我只愿循着他的足迹,努力去成为一个发自肺腑热爱文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