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小径，留下昔日踪迹。图虫供图
■余 娟
这个假期，心底总牵着一缕牵挂。二十二载光阴，像一杯温吞的茶，泡淡了年少的锋芒，却泡不散大学时光的细碎暖意。我拨通了几个老同学的电话，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也藏着几分期待。
电话那头，声音都添了岁月的厚重。有人笑着应下，说早就想聚聚，聊聊当年在宿舍熬夜刷题、在食堂抢菜的日子；有人迟疑片刻，说要看孩子、忙工作，却也松口，约定返校那天见一面。我在备忘录里记下约定，像珍藏起一片片散落的星光，满心盼着重逢的时刻，盼着再看看那些刻在青春里的脸。
出发前一天，消息陆续传来。最先发来消息的，说家里老人突发不适，要去医院陪护，语气里满是歉意。紧接着，另一个说临时接到加班通知，项目紧急，实在抽不开身。还有一个，只简单回了一句“有事去不了”，没有多余的解释，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微凉的涟漪。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终究也敲下一句“我这边也临时有事，可能要匆匆走一趟”。不是赌气，也不是遗憾，只是忽然懂了，人到中年，每个人都被生活裹着前行，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借口，是常态。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独自踏上了返校的路。车子驶进校园的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回溯键，又仿佛被拉回了现实。曾经的柏油路被重新铺设，光滑整洁，却再没有我们当年并肩行走的身影；熟悉的教学楼依旧矗立，窗明几净，里面传来的琅琅书声，陌生又遥远。
我沿着当年的路线慢慢走。走过图书馆前的银杏道，秋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像一封封写满回忆的信笺。当年我们总爱在这里背书，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年轻的笑脸上。如今，长椅依旧，却再没有谁会陪我坐在这里，从晨光熹微聊到暮色四合。
走到宿舍楼下，那棵老梧桐树依旧挺拔，枝干遒劲，仿佛岁月在它身上镌刻的不是年轮，是我们未曾褪色的青春。当年我们在树下晒被子、聊心事，深夜里还会借着路灯的光，分享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如今，宿舍楼翻新了，门口的宿管阿姨换了模样，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喊我们的名字，叮嘱我们早点回宿舍。
食堂的方向，飘来熟悉的饭菜香，还是当年的味道，却再没有一群人挤在窗口前，争着要一份糖醋排骨，笑着调侃彼此的饭量。我走进食堂，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当年最爱的套餐，咀嚼间，满嘴都是回忆的滋味，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热闹与欢喜。
原来，时光从来不会停下脚步，它推着我们往前走，也推着一切慢慢改变。我们都不再是当年懵懂青涩的少年，褪去了一身稚气，染上了世俗的烟火。有人为了生计奔波，有人为了家庭操劳，那些曾经的情谊，没有消失，却被埋在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被藏在了各自的生活中。
曾以为，重逢就能重拾当年的美好，就能让那些褪色的回忆重新鲜活。可真正站在这里才明白，回忆就像窖藏的酒，适合在心底慢慢品味，不必强行拉回现实。中年的我们，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难有当年的坦诚与热烈。
夕阳西下，我踏着余晖走出校园。风里带着桂花的清香，像极了当年那个温柔的秋天。没有遗憾，也没有惋惜，只有一种释然。那些美好的时光，那些并肩同行的人，就让它们留在记忆里，不打扰，不纠缠，便是最好的温柔。
岁月流转，旧径无归人。原来最好的告别，不是重逢，而是与回忆温柔和解，让那些青春里的温暖，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