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壁画“胡风”看文明交融的东方智慧
日期:04-11
□李 梅
壁上有乾坤,画中见盛唐。唐墓壁画中的每一笔色彩、每一个身影、每一件器物、每一段舞姿,都在诉说着大唐的开放与包容,镌刻着丝路文明交融的深刻印记。如今,这些穿越千年的壁画,依旧默默诉说着丝路风情与文明交融的传奇,它们是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生动写照。
唐墓壁画是文明自信的视觉编码和珍贵遗产。将唐墓壁画中的“胡风”简单理解为时尚,或许远远不够。细读这些图像,我们会发现一种高度的“编码”秩序。在《客使图》中,胡使位列大唐鸿胪寺官员之后,姿态恭候,其衣着相貌的细致描绘,与其说是为了欣赏异域风情,不如说是在严格履行一套政治的礼仪程序:确认其来源,界定其位置,将其纳入以唐为中心的、等级化的天下秩序图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在唐代,外来文化元素并非以原始、野性的状态直接涌入社会生活,而是经过一套强大而自信的文明主体系统的过滤、转译与重组。这套系统的“源代码”,就是唐代高度发达的礼制规范、成熟的官僚体系、精致的文人审美,以及大唐以“天下之中”自居的文化政治地理观念。外来者、外来物、外来风俗,均在这个系统内获得新的“坐标”和“意义”,才能被接纳和展示。因此,唐墓壁画所呈现的,并非杂乱无章的“世界橱窗”,而是一幅经过精心编排、体现大唐文明主体意志的“理想世界图景”。这种编码能力本身,是唐文明高度成熟与自信的体现。
创造性转译与意义再生产也是关键。唐人绝非简单的模仿者,而是卓越的“翻译家”和“再创作者”。西亚的胡瓶,被置于宫廷侍奉场景,其“异域奇珍”的属性被转化为“宫廷奢华”与“礼仪庄重”的新符号,被转化为“大唐气象”的物证;西域的乐舞,被配以汉族乐队,与中原传统乐舞深度融合,成为唐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服务于大唐的宴飨礼仪与精神表达。每一次引入和接纳,都伴随着一次创造性的本土化“转码”,使其承载的意义被刷新,最终服务于本文明的价值表达与情感诉求。
所有被筛选和转译后的外来元素,都在大唐文明体系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呈现为一种“和而不同”的更高层次和谐。唐墓壁画就在诉说这种和谐:胡汉官员同框,主次有序;胡乐汉器和鸣,气势恢宏;胡服与汉装并存,相得益彰。差异没有被抹杀,反而在“各安其位,各美其美”的秩序中,共同构成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盛唐气象。
在全球交往日益紧密、文明对话尤为重要的今天,重温这些壁画,意义深远。它给予我们珍贵的启示:文明的繁荣,成于“和而不同”的共生之美。唐墓壁画中那种多元一体、绚丽和谐的景象,正是这种文明境界的生动写照。这,或许正是唐墓壁画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也是中华文明历经五千年风雨而始终生生不息、充满活力的核心密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