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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春得一犁雨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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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李 坤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天能慷慨地落几场雨,对庄稼来说是一种福气。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一股潮润润、软绵绵的气息,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披衣起身,推开窗,呀,下雨了。   春雨细如丝,像针尖,像牛毛,密密地从天空斜落下来。这春雨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也不是秋天那种凄凄切切的冷雨,它带着希望,带着热切,织成了一片迷迷蒙蒙的薄纱。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在春雨里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些浓浓淡淡的剪影,像一幅墨迹还未干透的水墨画。河边那棵老柳树,枝条已经泛出青青的颜色,细雨落在上面凝成一颗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柳丝滑下去,又挂在下一条柳丝上,颤颤地荡着秋千。   父亲早已起来了,我听见院子里扁担钩子碰着水桶清脆的声响,咣当咣当。隔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脚步声便啪啪地响着,远了。虽然家里早就通了自来水,但父亲还是喜欢山泉水,每天雷打不动要去山泉挑一担水回来。   我撑着伞,往田里走去。祖辈们踏出的小路,蜿蜒到每一家田里,早已被雨水浸得透透的。踩上去,脚底下泥泞着,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路边的麦子,前几天看着还有些黄蔫蔫的,这时被雨水全部唤醒了,每一片叶子都直愣愣地竖着,绿得逼人眼。那绿油汪汪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远远地,就看见父亲的身影。早上,他去挑山泉水特意绕了一圈到麦地来。父亲像一株老麦子站在田埂上,背影在蒙蒙的雨雾里显得有些佝偻,却又如一棵老树稳稳地扎在田野上。   我走近,喊他一声。他回过头来,脸上挂满了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朝我憨憨地一笑,又转过脸继续看他的麦子,眼神满是亮光。半晌,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好啊,这一犁雨,下得透透的。墒情足了,苗就欢实了,今年该是个好年景哩。”   父亲弯下腰,用他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拢起一把泥土。土黑油油的,稍一用力便在他手心里攥成团,松开来又散落成细细的粉末。他让土慢慢从指缝里漏下去,又接住,再漏下去,一遍一遍竟有些舍不得似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春雨贵如油”,从前总觉得这不过是句诗文,此刻在父亲身上具象化了,我才真正明白了这话的分量。这一犁春雨,在我们眼里,不过是寻常的天气;在乡亲心里,却是整整一年的盼头,是能看得见的希望。   回来的路上,雨渐渐稀了。天边露出一角淡淡的蓝,空气里飘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还有青草嫩芽的香气,满满都是生命的味道。父亲挑着山泉水,坚持不让我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深深的脚印,心里满满的。   春得一犁雨。这一犁雨,下的不只是雨水,是日子,是盼头,是这一方水土上祖祖辈辈最踏实、最厚实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