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步步高花海,心情一下明朗了。 图虫供图
■胡国葵
我将闲置在车库的花盆重新搬到楼上,将干硬裂开的泥土用水泡软,把最容易成活的吊兰栽了进去。一阵忙碌,闲置花盆重新焕发了生机,搬到阳光充足的阳台上,就忙别的事情去了。
对于步入中年的我,总感觉时间匆促紧迫。那盆随意栽下的吊兰,过后就忘了它的存在。当夕阳又将窗玻璃染红的时候,我轻轻拉开白色的镂空窗帘,想看看黄昏。无意一瞥,让我惊呼起来,原来在新种的那盆吊兰四周,冒出了细细的小芽。最高的两棵上面已经分长出两片小叶,还有芽儿正在努力地拱着土,或是破土而出。
我一时迷惑,心想,这是啥种子啊?竟然被这一室的阳光和半瓶水,给激活了。使劲想想,想起缘由了,是几粒步步高发出的新芽,当时回家时随意播撒在花盆里,放在不见阳光的地方,时间久了,早忘了这件事情。不容迟疑,我赶紧将刚生根的吊兰,忍痛从土里拔了出来。
半生已过,欣赏的花也很多,但我从不打听花的名字。初识步步高,还是去年在一处湖畔的旁边。那段时间因琐事缠绕,心情很是不畅。谈话间听朋友说有片步步高花海,旁边还有个菜市场,买菜后可以顺路过去欣赏一下。
我用心听了,也有意去了。我深信,当心中块垒未消的时候,大自然会给予抚慰和指引。
那片花海并不难找,它们就开在大路旁。白云悠悠,花枝轻摇,我张开双臂,像是跑去拥抱多年的旧友,只在刹那,心情就明朗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怒放得步步高,强健中带着质感,花瓣从中心向外一轮一轮扩展,面对着湖光山色,似有千言万语倾诉,层层叠叠地将整个花朵,装扮得圆润饱满。
我在花丛中流连,它们摆动着婀娜的身姿欢迎我,一个笑脸挨着一个笑脸,像是与我乍见时的相守,又恰是久违的狂欢。
这花,不用刻意去种,花落了,种子入地,叶子凋零成泥,只等雨雪寒冬过后,它们又会破土而生。万紫千红之美有时真的令人虚脱,再坚硬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会心软,也会有所启发。步步高开在高处,择清澈的湖畔为邻,那粼粼的波光像无数条银线交织,闪得人眯起了双眼。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此刻的我心情大好,心底里感念于朋友的引荐。是的,只是一片花,但就是这片花,那刻感动着我,说服着我,点化着我。
步步高也称“百日草”“节节高”“鱼尾菊”等。哪个名字叫起来都美,都含着深意。颜色也很多,大红、金黄、奶白、玫紫、浅粉等等,这些颜色混搭着开,搭配得美轮美奂,像一幅天然绘就的油画。步步高的第一朵花在顶端,然后侧枝开花比先前开的第一朵更高,因此得名“步步高”。
“花有百日红”就说的是它的花期,能有一百天之久。
织锦于这片土地上的步步高,靓丽中藏妩媚,棱角里蓄风骨。轻轻抚摸它与其告别时,我虔诚地摘下几粒种子,用纸包好,带回家去。我想:待我一夕忽老,我不会在房前屋后栽种玫瑰牡丹,就随意撒上步步高的种子,任它在自由的风里,听从着内心的召唤,开出色彩斑斓的美好。不为取悦他人,只为绽放自己。
此刻,我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盆中生机盎然的步步高嫩芽,庆幸着自己的失而复得。当暮冬的风早已消遁,远处的原野上种子拱着厚土,春天的微光已来。而我也在内心设下叩问:我呢,我的光芒呢?我必须一年胜似一年,步步高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