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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清明艾草香

日期: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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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明前后的艾叶,香味清润。  图虫供图   ■莫耀裾   小时候,每逢清明节,母亲都会提到“清明食艾,无难无灾”。那时,我不懂,就扯着母亲的衣角追问,为啥清明要吃艾叶。母亲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清明节前后湿气重,艾草性温,能护住身上的正气,把满身的潮湿气都赶跑。   在老家,清明前后长出来的艾叶最嫩,本地人都叫它“清明艾”。这时的艾叶厚实,香味清润,是做艾糍最好的料子。天刚亮,露水还没干,村里的婶子们就挎着竹篮,到野外摘艾叶。有一次清明节,母亲拉上我一起去摘艾叶。我从来没有摘过艾叶,看到艾叶,不管老嫩伸手就摘。母亲看到了,对我说:“老八,不能那样摘。”说着,她就用指尖在艾草丛里轻轻一捻,嫩生生的艾叶尖就到手上了。母亲拿着她摘下的艾叶说:“要挑这种嫩的,就要艾草尖的部分。”我学着她的样子,挑嫩叶,可是我用力不好,一不小心把一根茎扯断了,绿叶汁沾满了手,母亲笑着用围裙帮我擦:“轻点,明年还要长呢。”篮子渐渐满了,艾草的清香混着泥土味往鼻子里钻,我偷偷掐了一片叶子放嘴里嚼,有点涩,母亲拍拍我的手背,说:“你这样吃,不苦才怪呢。”   艾叶采摘回来后,我们在村里的水井边清洗,淘掉泥沙和小虫子。回到家后,母亲把艾叶放进铁锅里焯水。我蹲在灶台边添柴,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艾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焯好水的艾叶捞出来沥干后,放进石臼里,用木槌慢慢舂烂。我闹着抢过木槌要试,刚狠狠砸下去,胳膊被震得发麻,木槌差点脱手。母亲接过木槌,手腕一沉一抬,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把艾叶舂得“砰砰”响,碎叶混着汁水流出来,慢慢变成青绿色的泥。“你看,要舂到没硬梗才行。”随后,她把糯米、粳米混合磨成的米粉倒进去,反复揉匀,揉到不软不硬,颜色青绿均匀才停止。我家做的艾糍,馅料不讲究花哨,就是把炒香的花生碾碎,加上少许黑芝麻,拌上土红糖,这样的馅料香而不腻。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掐了一小团面团,放在手掌心,用大拇指把它按扁,再捏成圆形,随手舀了一大勺馅放进去,满怀信心地收口。可是就在要成功的时候,因为力道掌控不好,侧面的皮破了,馅料漏了出来,急得我直跺脚。母亲拿过我手里的面团,用指尖轻轻捏一下,破漏的地方就被密封上了。她说:“要慢慢来,馅要放中间,不要贪多。”我按照母亲教的方法,渐渐也能够包出比较完美的艾糍了。包好的艾糍,一定要在底下垫一片新鲜的粽子叶,防止它们和蒸托粘在一起。我在每个自己包的艾糍上,都轻轻按了个小拇指印,母亲笑着说:“这是你的专属印记。”   母亲把包好的艾糍放进蒸笼里,用柴火慢慢蒸。我负责烧火,听着灶里的柴火噼啪响,想着很快就有艾糍吃,心里美滋滋的。蒸笼上汽后,艾香混着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馋得我直咽口水。母亲说:“要蒸到用筷子插上去,不粘筷就熟了。”终于,她揭开锅盖,白雾“腾”地冒出来,艾糍绿莹莹的,粽子叶的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母亲拿一根筷子,轻轻插到艾糍上,待一会儿后,拔出来,看到筷子很干净,说了声“行了。”然后夹起一个我按了指印的艾糍,递给我:“慢点吃,别烫着。”我攥着艾糍一边来回换手,一边吹气,好让它凉得快点。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咬一口,“哇……”烫得我哇哇叫。我舍不得吐出来,艾糍在嘴里被舌头抵着不断转换位置,终于待到它凉点以后,我才慢慢嚼起来,感觉外皮糯糯的,馅料流进嘴里,艾草的淡香刚好压了甜,暖烘烘地一直甜到心里。   母亲做艾糍并不是用来祭拜的,就是家里人清明时节吃的家常点心,邻里之间还会互相送,你送我几个,我回你一碟。小小的艾糍,连着乡里乡亲的情分。如今在外头待得久了,再也没吃过柴火灶蒸的艾糍,可是只要一闻到那股清润的艾草香,眼前就会浮现老家的土灶台、母亲弯腰揉面的背影,还有石臼里“砰砰”的舂艾声,那股暖香裹着乡情,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怎么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