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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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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

日期: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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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化周刊·书香长安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晓露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   作者:陈晓露   出版:广西师大出版社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新疆考古人员便有计划地开展工作,先后在尼雅遗址、米兰遗址、且末扎滚鲁克墓地等地开展了许多田野调查和发掘活动,取得了相当多的突破性进展。这些地点虽然不位于楼兰遗址核心区,却都属于大楼兰考古范畴内的重要内容,从不同层面增进了人们对楼兰历史的认识和理解。   1979年,中央电视台与日本NHK 决定合作拍摄大型系列电视纪录片《丝绸之路》,楼兰是其中不可缺少的内容。考古工作者与摄制组共同制订了拍摄计划:找到之前发现、考察过的楼兰古城,用摄影镜头向世人展示最真实的楼兰景象。   与当年考察楼兰不同,这一时期,罗布泊已彻底干涸,没有人类在这里居住,遗址的具体位置已无人知晓。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考古人员能够获得的资料也非常少,考古人员虽然大体知道楼兰的方位,但在景色单一的茫茫荒原中寻找一个仅300米见方的城址,还是十分困难的。摄制组和考古人员先派先遣组乘坐直升飞机,找到楼兰古城的具体位置;再兵分两路,即分别从北边的和硕马兰基地和东边的敦煌出发,取道陆路进入楼兰遗址。   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是最切合实际、以最小成本获得最多信息的方案。事实也证明了这个计划的合理性,最终拍摄得以顺利完成。考古人员除了对楼兰古城本身进行了更为科学的测量、调查和发掘外,又在周边地区考察和清理出了后来声名远播的“太阳墓地”——古墓沟和“楼兰美女”——铁板河干尸以及几处非常重要的东汉墓地。   古墓沟的发现过程虽然相当艰苦,但全程较为顺利,充分体现了周密计划的重要性——这也是开展任何科学工作最为关键的步骤之一。在出发前,从北边地面进入楼兰的考古小分队领队王炳华先生,选择先与马兰基地的解放军指战员座谈,他详细询问了罗布泊相关情况,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古墓沟的发现,正得益于这次座谈。一位施工现场的基层指挥员提到,在孔雀河北岸施工时,地陷路断,战士们曾在河谷北岸一处台地上发现一处墓地,里面有大量木材、人骨,他们采集了木材作为垫路材料、铺垫路基。因为所在地点没有居民也没有路标,所以战士们就随意地将这个地点称为“古墓沟”。   王炳华敏锐地抓住了这条线索。进入罗布荒原、在孔雀河北岸扎营后,他就率队开始调查,搜寻遗址。由于地势空旷、地貌复杂,当时也不可能携带对讲机、GPS 之类的设备,为了安全起见,考古人员两人一组,开展拉网式的踏查,彼此间可互闻其声,但有时难见其身。事后回忆时,王炳华这样写到:“周围没有树,没有动物,没有人烟,有的只是自己脚步的回响、自己的思考。”   徒步踏查四天后,战士们口中的“古墓沟”终于现身了。墓地位于库鲁克塔格山南麓的冲积扇上,大部分为沙土所覆盖。墓地所在沙丘,地势稍高,约3—5米,地表微微显露一些木桩的顶端,显然为人工栽植。根据对过往西方探险家刊布资料的了解,王炳华判断,这处墓地并非汉代遗存,也与他们前几天发现的细石器遗存、东汉墓葬不同。因此,考古人员决定,就地对该处墓地展开发掘,这是一处以往未被发现的遗存,必定蕴含着此前不知道的历史信息,必定能为人们了解楼兰补充新的材料,具有填补空白的意义。   揭除表层沙土后,墓地的布局和地表标识,让所有考古人员都不由得感到震撼:每座墓葬的地表,中心以一根根立木桩紧紧相挨、构成状若太阳图像的椭圆形列木圈,从内向外共7 圈,木桩也从内向外由细而粗,井然有序;圈外,又分别栽立木桩列,呈散射状展开,仿佛太阳的“光线”,这类木桩较为粗大,高可2米,直径20—40厘米,深深楔入沙层之下。这类墓葬共6座,整齐地分列两排,整体景象蔚为壮观。   除了6座“太阳墓”之外,考古人员又在墓地的西南部清理出30多座小型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这些小墓的地表为竖立两根立木。大小两类墓葬的差别,仅在位置和地表标识上,其他特征均与小河墓地相似,使用无底船棺,仅有十分简单的草编篓、麻黄枝等随葬品,墓主人的穿着也与小河墓葬的情况几乎一样。   发掘结束之后,王炳华等考古人员采集了木棺、裹尸毛毯、盖棺羊皮等多种标本,送到国内各大碳十四实验室,各实验室测年结果基本一致,集中在距今3800年左右。   至此,考古学者能够对这批材料建立起一个基本认识:古墓沟与小河墓地的物质文化十分相似,大体属于同一个人群,他们是迄今所知最早生活在罗布泊区域的居民,其年代相当于青铜时代,比历史上的楼兰王国早一千多年。不过,由于当时学术界对小河墓地的了解还不充分,能够掌握的信息,仅仅是贝格曼报告中他零星发掘的那几座墓葬,因此尚不能对这一青铜时代人群作出全面的解读和认识。   在罗布荒漠中寻找遗址,在后勤补给不够充分的条件下,是十分艰巨的任务。2000年12月,已经65岁的王炳华痛感不能再让小河墓地继续隐身到21世纪。在一家私营公司的热心资助下,他下定决心,再次率队进入罗布泊,这次回归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小河墓地。   这一次,王炳华带领了充足的人员和物资,尽管此时已经有了遥感影像、GPS、发电机等辅助工具,但他还是决定采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方法——确定大致方向和范围后,在选定区域内进行人工拉网式踏查。调查人员依靠GPS,按经线方向推进,到约定地点汇合。不过,沙漠中景色单调,由于雅丹和沙丘的阻挡,人在其中不可能保持直线行走,因此非常容易迷失方向,前进速度也非常缓慢。不巧的是,考察队进入时还遇到了沙暴天气。队员们在大风沙暴中坚持行进,每天仅能前进二三十公里。踏查了几天,队员中已经发生多次掉队迷路的情况,还好因准备充分而有惊无险。就在给养消耗过半、大家打算原路回撤时,沙暴渐渐减弱,地形也从一望无际的沙丘到逐渐出现了台地,开始接近贝格曼描述的环境。考察队员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坚持前行了一天,最终找到了小河墓地。   接下来,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从2002年开始,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吉林大学边疆考古中心,联合对小河墓地进行了持续四年的田野调查和发掘,清理了167座墓葬,获得的文物数以千计,从而全面地、科学地、完整地揭露了整个墓地,极大地增进了人们对青铜时代罗布泊地区居民的生存状况和物质文化的了解,填补了楼兰考古史上的一项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