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雄
当一坡荒草也未尝不可
在人间，无人侧目
更无人为之驻留
一坡荒草而已。绿的时候
像模像样地绿过
疯狂的时候
也没丁点矜持，恨不得
越过田野漫天飞舞
尽管风一吹，漏洞百出
雨一淋，一脸破败
烈日灼心之时
它们恣意婆娑；等到
秋风送来判词
枯了就枯了
草命都差不多
万物自有神谕。一坡荒草
一身荒芜
依然可以照亮身边的事物
存在与虚无瞬间达成
如果
有一把野火
一堆银杏叶
一片叶子碰掉另一片
一棵完整的树
脱去了长衫，窗外
我没有听到一点声响
黄昏淤积在昨日的树影里
不能自拔
一地静默的枯黄
没有被风卷走
隆重地聚集在树下
多么像时光
遗忘在某处的一个瞬间
还没来得及四处逃散
枯枝上的麻雀
那么小，看上去
像一些没有落光的叶子
贴在树梢上
一群麻雀妄想占树为王
打劫风和微弱的夕光。
我看到
一幅水墨洇开后的画
挂在空中。一棵空树
赤条条的树枝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叶子
没有充饥的果实和虫子
满树的枯寂与寒冷悬于高处
这构图过于潦草
镜头还未对准
就匆匆散了，好像麻雀们
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