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泾渭相望。 图虫供图
■初 阳
灞渭桥车游湿地公园，顾名思义可以开车游览。这在严寒酷暑，对于老人小孩，非常便捷，也新鲜有趣。而我受此启发，驱车前往泾渭分明，因车游与往常行走游玩的不同产生了不同感受。
第一次车游泾渭分明，在一个深秋午后。我独自驾车，从南岸河堤路，驶入滩涂。沿途一路高低起伏，转着弯，向北前行。由于地势低洼，路两旁随处可见，大小沙坑蓄满了河水。各种草木在水塘边疯狂拔节生长，多种鸟禽飞翔天空。原野上，田畴铺展，芦苇摇曳，一幅自然甚至些许荒原面貌。半小时小心翼翼行驶，相遇几个种地村民，错开几辆越野车，来到泾渭分明处。
将车停在台塬高处，透过挡风玻璃望去。泾水、渭水，在河道中，缓缓相拥。泾水澄澈，泛着青绿，如林中玉带；渭水浑浊，呈土赭黄，厚重而苍茫。河面交汇处，一道蜿蜒分界线，清晰而分明。阳光斜照，河面波光粼粼，清浊两色于水光中流转。起初，泾河渭河守着各自边界，缓缓前流，一副清不扰浊、浊不染清的姿态；接着，随汩汩流动，分界线慢慢融合，渐渐消散，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样；然后，两河携手并肩，浩浩东流。
坐车内，降下车窗，打开天窗，静望泾渭分明。车里，一方私密的小世界，音响播放着悠扬的乐曲。车外，天地静谧，城市的喧嚣被滤去。我，作为一名旁观者，隔着玻璃窗，观千古奇观。当时正是“秋老虎”热浪滚烫，目光有些模糊，人也有些恍惚，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泾渭分明失去了往日新鲜感与震撼感，而多了几分疏离感。
从小生长泾渭河边，对成语“泾渭分明”耳熟能详。从《诗经》“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到喻指是非清晰、界限分明。家乡的自然人文景观早已内化于心，并成为人生箴言。此刻躺在车里，任思绪翻飞，更加清晰懂得：人世间，人与事，十之八九混沌不分，须守本心，明边界，一如泾渭分明。
说是车游，其实车内静观。观河流，听水流。闭目养神，任天地合一，自由自在。良久，睁眼，视线清澈，心更清明。车窗反像一层滤镜，将眼前美景勾勒成写意水墨。少了些日常、平常与具象，多了份哲思、况味和意蕴。车游，像一场精神漫游，静而生慧。泾渭清浊分明的静景，与合二为一的动图，印在心底，成为生命底色。
后来，一次次车游泾渭分明，有时舒缓情绪，有时放松身心，更多偶然路过。每次开车，也走河堤路。听树叶“沙沙”作响，看崖沙燕河面翻飞。因为开车，瞥几眼泾河渭河。余光中，河流奔流，旭日照耀，晚霞倒映，美不胜收。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亲历者，三十余年来，家乡宜居宜业宛如小江南。与岸边垂钓老者闲聊方知，泾渭四季流转，清浊相融互换，既是自然常态，也非一成不变。好比是非对错，唯有变化中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才能如泾渭分明，静水深流，并最终归于黄河大道。
如今闲暇之余，仍常去泾渭分明。随意走，感受河风吹拂，听河流奔涌，一切都真切而自然。相比隔着车玻璃，景色更加真实，不再是虚影。俯瞰泾渭分明，河面宽阔，两河汇流、碰撞、激荡；分界线时而笔直，时而弯曲，像游动的龙。泾渭风，吹走了我的浮躁；泾渭土，养育了我的正能量。我的心绪更加平静，整个人仿佛已身心合一，并化作一滴水，融入了河水中。
泾渭两河，是家乡河，母亲河，让我读懂了自然，也知晓了天命与使命。而我对同一处景观，也有了更深的理解。车游，是独处的宁静，是旁观者的思考，是与自己对话。而行走，是鲜活的，有温度的，是以身入局置身其中的体验。没有车窗阻隔，春风钻进衣领，夕阳洒在肩头，河水的湿润包裹周身，每一种感官都被唤醒。每走一步，都像走人生路，真实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