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绿》 作者:孙睿 出版:人民文学出版社
◎任雯
《抠绿》,是《草样年华》作者孙睿的全新小说集;孙睿将影视术语“抠绿”升华为时代隐喻,道出现代人在真实与虚幻间的迷失、在梦想与现实中的奋斗。
在人人被生活追着跑的时代,我们都在现实的泥泞中探寻出口,那些推不动的车、做不完的活、治不好的焦虑、想不清的人生,都是日常的真实困境。孙睿以一块绿幕,创造了与现实生活平行的国度,照见在烟火人间拼命的普通人,文字间既有对生活残酷的赤裸呈现,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与希望。“普通人的生存图鉴”“戳中打工人心声”成为本书高频关键词。《抠绿》描绘生活的真相,直视生活的渴望,这块绿幕之下,是想象力,也是庇护所。
摔倒的人,站起来都靠一点“倔强”。《抠绿》里的每个人,都在生活的“绿布”下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影视小民工蒙着绿布推故障吉普车,膝盖烧得发烫也没松手。他知道,松了车就停了,下个月的房租、下一次“开机”的机会也会停。替身演员从威亚上摔过、被血浆糊过脸,四十岁了还去中戏进修,就想演一次属于自己的角色。崔国利出狱后摆摊卖烤冷面,被人指指点点也没放弃,后来跟着放生队搬鱼筐,一步步找补生活的底气……
“绿布”下的倔强,不过是“摔了,就拱一寸,再摔,再拱。”成年人没什么翻盘大招,只有车不倒,我就还能站的“倔强”。现实总爱断电,可我们仍推着,因为多拱一寸,今晚就还能对自己说“我没输得太难看”。
崩溃的那一刻,往往是命运的转弯。《抠绿》里的人生,总在看似垮掉时藏着转机。藏区司机江措,原本只想让孩子吃顿牛肉,把无人机当牧羊犬,想把邻村的黑牦牛悄悄赶回自家草场。但却在山风中脚下一滑,连人带牛滚下坡——赶牛失败、车坏钱空……他瞬间崩溃,好事砸了,孩子的肉锅也空了。可就在他放生还牛那一刻,被放生队老板看见,老板递来新活儿,得到了稳定的放生车工作,撑起了整个家。“我”和宝弟的拍摄被导演临时叫停,满心失望时却决定自己组剧组,拉着阿双在山顶拍出了最意外的镜头……
有些瞬间,你自以为跌到谷底,其实命运偷偷给你开了侧门,坏事拐弯成了好事。生活会先把你掀翻,再给你递梯子。《抠绿》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加修饰地写生活的残酷,却又悄悄给你希望。
《抠绿》里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群在烟火人间拼命活着的普通人:一个替身演员,一生都在替别人“挨打”“摔跤”“流血”,到最后却突然发现,他最想重演的角色竟是“儿子”。那份对亲情迟到的理解,让人读着心口一阵阵发酸,我们用一辈子逃离父母,却发现自己终将成为父母,终将理解他们,终将想再演一次“孩子”,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抠绿》揭开了一个现实:成年人的遗憾,不是做不到,而是来不及。但比“来不及”更重要的是,你终于愿意面对自己。我们都曾是“抠绿大师”,最终在生活里学会“还原”:还原自己的脆弱,还原亲情的重量……
《抠绿》写尽了普通人如何在生活的艰辛中继续活着,每一篇都让你无法倾诉的心事狠狠被理解了一次。被生活追着跑的从来不只你一个,那就跑吧,边跑边把绿布披成披风,把破车当成战马,把血膝盖当成勋章。
天亮时,机器还没停,我们就还有下一个镜头。生活或许很难,没有走捷径的可能。但走着走着,人就变得更“硬”、更“野”,也更明白自己。无论生活有没有剧本,每个人都要做自己生活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