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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注目南原觅白鹿

日期: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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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李康美   陈忠实完成《白鹿原》创作后,曾经写下“注目南原觅白鹿”。   那时,陈忠实已经因为《白鹿原》而声名远扬,有一天又在渭南把该句给我写成书法条幅。我问他:“陈老师,你还记得咱们两个在秦岭脚下彻夜长谈的经历吗?”陈老师记忆清晰地说:“非常值得回忆的经历!何况那是为《白鹿原》创作做准备,这怎么能忘得了?”   1986年盛夏的一天,陈忠实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在渭南找一个幽静的地方,他要和我一起住几天,有些事情必须好好谈一谈。我爽快地答应,立即就精心寻找那个“幽静”的地方。一个搞新闻的朋友告诉我,南塬秦岭脚下有个部队的招待所,部队已经搬迁,招待所平时很少有人入住。仍然留守的招待所所长,得知陈忠实要来的消息后,不但提前做了安排,而且还派出车辆去西安迎接陈忠实。我陪陈忠实到达后,所长指着偌大的院子说:“今天晚上,就只有你们二位作家住在招待所,没有任何人打扰。”   晚饭后,从附近的山沟里转悠出来,我问陈老师累不累,如果累了就各自休息。陈忠实有点恼怒地说,他来就是想和我美美地谝几天,如果各睡各的觉,那他倒是跑啥呢!我走进陈忠实那个屋子,他一边冲茶一边严肃认真地说:“康美,首先说个正经事,以后再不要叫我陈老师,你口口声声那么叫,把咱们的关系都搞得很生分。你以后就直接喊我忠实或者老陈吧!”我说:“这哪行啊?”他仍然坚持说:“咋就不行嘛?你经常也进省作协院子,就没有听见过省作协同事之间的相互称呼吗?”我说:“前几年就听说过,在省作协的院子里,遇见胡采就是叫老胡,遇见杜鹏程就是叫老杜。而且,他们都说这就是那些前辈作家共同定下的规矩。”陈忠实说:“那就应该把老作家们的好传统继承下去嘛!”虽然我在称呼上没有改口,但在那三天两夜的相处中,一下子就感觉无拘无束,几乎成了哥们弟兄。   那时候,招待所除过床上铺着凉席外,再没有其他降温设备。不一会儿,我俩就都满身大汗了。陈忠实率先脱衣,只剩下裤衩后,说:“你还愣啥呢?两个大男人,你倒是怕啥呀!”我也如法炮制。“怪不得你让我改口叫老陈,原来是害怕师道尊严的约束呢。”陈忠实哈哈一笑,歪倒在床头说:“这几天我们要谈好多事情,这样就没有一点点距离感了。”   我俩首先围绕诸如《红楼梦》《百年孤独》《战争与和平》《巴黎圣母院》等文学名著讨论,认为如果没有历史背景和政治因素,这些作品就一定不会具有那么长久的生命力和影响力!后来,我们又谈到新时期以来的许多文学作品,所谓的“伤痕文学”和“寻根文学”,其实也无不包含着时代的政治因素和民族文化的背景。如果把文学绝对化,如果让文学的政治背景彻底退出来,只写些琐琐碎碎的生活问题,那样的作品肯定就谈不上深刻和厚重,也不会引起读者的情感共鸣了。接着,我们又开始讨论当时正在走红的几部国内作家长篇小说的得与失,其实主要是分析那些作家所处的生活环境和创作心态。   晚上彻夜长谈,翌日睡到午饭时才起床。用过餐后,陈忠实提出要看看山区农民的生活状态。他喜欢和农村的老汉们聊天,询问的都是新中国成立前的事情,似乎在寻找一些陈年往事。那片山区东侧,就是渭华起义的华州高塘塬。陈忠实望着那片曾经播洒过革命火种的土地时,又陷入长久的沉思。当时我就问陈忠实:“看来你已经为创作长篇小说做准备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说:“你寻找的这一块地方真是太好了!不但非常幽静,而且还让我找到一种怀旧的感觉。”   正是因为有这次难以忘怀的秦岭之行,所以陈忠实那天又对“注目南原觅白鹿”的诗句作出解读,说那时候他确实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着一部大作品,但是一切还处于朦胧状态。所谓的“注目南原”,其实就是寻求一种历史的大背景;至于“觅白鹿”,就是对作品的意境已经非常明晰了。陈忠实当时还告诉我,当他开始动笔时,曾经还想过“南原”或者“古原”作为书名,等到“白鹿原”进入脑海时,他一下子就亢奋得跳了起来,不住地念叨说:“找到了!找到了!这样的书名不但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也给整部作品注入了浓郁而深刻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