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作品阿道夫·奇瓦拉(捷克)
◎南书堂
羚牛
健硕的身姿穿行在岭脊上
仿佛巡疆的王
身后是成群的家族
和反复丈量过的秦岭
也敏锐地扭动一对尖角
一如腰间佩剑的行者
毕竟,茫茫秦岭
也是豺豹们的家园
我试图以牧童的方式
远远地召唤它们
而它们却喜欢不被打扰的宁静
那窜入密林的影子
那粗壮的鼻息
像是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回敬
朱鹮
在朱鹮的飞行里,很难看出
哪只翅膀有欢喜
哪只翅膀有忧戚
就像我走近时,它们也猜不出
我会施以友好,还是伤害
所以,我对朱鹮的处境
总喜忧参半
而它们只管放任自己的优雅
优雅地觅食,优雅地飞,优雅地
衔一根枝条当爱的信物
仿佛它们并非曾经岌岌可危的
鸟类,而像优雅本身
这倒让我纠结起来——
既想让它们一直栖息眼前
又希望它们飞得很远很远
大熊猫
世界那么大,它的偏爱那么小
秦岭那么辽阔,它只偏居一隅
此乃固执的天性,还是
对自然的顺从?而它的词典里
似乎也不存在“迁徙”一词
——它死死认定了秦岭
一居便是万年
可食之物那么多,它却偏爱竹
仿佛唯有竹,才能成就
它旷世的憨态和雍容,以至于
抱竹而欢,成了世间
可爱与祥和的经典画面
林子沙沙响
打滚、攀爬、巡视领地
它是悠然的,也是孤独的
它偏爱这孤独,只是到了短暂的
爱情期,才去呼唤伴侣
只是碰到红外线摄像装置,才会
好奇地拨弄着,像与
深藏里面的另一个自己,在交谈
金丝猴
也是秦岭的主人,却隐士般
栖于高海拔的密林
偶尔下山,像走亲戚
看看并不理解的人间
秦岭有着太多的神秘
我们像挖金矿一样挖掘
像摘星星一样摘取,终究之不尽
其中就包含了
猴子们创造和固守的部分
秦岭大度而高贵,为此
事物们暗自用功,唯恐有损于
它的品格:
山之高、水之清、石之白……
皆为明证
而猴子们则以金黄身段、蓝的脸
在与童话里的精灵媲美
那飘然的姿影,仿若
肉体的闪电
倘若你觉得它们不够深沉
便有端坐枝头、手搭前额的几位
一边判别你的来意,一边
讨论起丛林法则的哲学问题
令人动容的
是那浓烈的亲情
听说,有猴妈妈将一只
不幸而亡的儿女,在怀里
抱上四十多天
这场景,你没见到也好
也许它们知道,你更乐于看见
它们一起戏耍,相互梳理毛发
和亲密无间地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