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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隔“屏”不再如隔山

日期: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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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6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德永   手机普及多年后,母亲掌心多了部老年机。一道小小的屏幕,本应拉近千里相隔的距离,却在不懂操作的母亲与奔波在外的我们之间,横生出一层看不见的山。   母亲是位空巢老人,守着乡下老屋伴着袅袅炊烟与几声犬吠度日。多年前,我因工作定居县城,姐姐也远嫁他乡。前年父亲离世,偌大院子便只剩母亲一人。我们几番劝她进城同住,都被婉拒——她舍不得院里的桃树,放不下地头的庄稼,更丢不开那份扎在故土里的念想,所以也无法强求。   常年在外奔波,为了随时知晓母亲近况,我特意给她买了部老年手机。这款手机功能简单,却胜在按键大、字体大、音量足,正契合母亲眼花耳背的需求。   手机,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通信工具。可是,对于大字不识、年过七旬的老母亲而言,却是藏着许多陌生、透着几分神秘、无从下手的新鲜物件。且不说手机的上网、拍照、游戏功能母亲不会使用,就连最简单的接听和拨打功能,母亲也为之犯愁。因为她总也搞不清什么时候按哪一个键。   我就手把手教母亲操作,母亲像虔诚的小学生一般,凝神屏气盯着我的手,生怕漏过一个步骤。看着母亲颤巍巍伸出手,反复摸索接听键的样子,我既心疼又心酸。一番练习过后,母亲总算勉强学会了,可那道屏幕横亘的隔阂,没有真正消失。   母亲有了手机,也给我们添了不少啼笑皆非的小插曲。有时,母亲会忘了按键的位置,电话打过去,她原本是要接听的,却按成了拒绝接听;待重新打过去时,她又忙着拨过来,于是双方总是占线,一个电话总要“山重水复”之后才能“柳暗花明”。   有时,我会收到母亲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以为有什么急事,打电话过去一问,原来是母亲看到有垃圾短信,她不会发短信,又不知按了哪里,就误发了过来。听了解释,我禁不住哑然失笑,笑里却藏着几分酸涩。   有时,母亲出门忘记带手机,响了很久却没人接听,这时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总怕她会出什么意外,于是就四处给老家邻居打电话,希望了解母亲的状况,打听无果后,便会心急火燎地赶回家,看到母亲安然无恙时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母亲看在眼里,感到很内疚,从此手机与她形影不离。下地时,她把手机装在口袋里;做饭时,她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睡觉时,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生怕漏掉我们的一通电话,生怕错过子女们熟悉的声音,更怕隔着千山万水的这道屏幕,真的变成跨不过的山。   自从母亲有了手机后,不管有事没事,我和妻子儿女、姐姐一家隔三差五就会带着惦念、揣着牵挂给母亲打电话。在电话里问一问母亲身体是否安康,劝说她一定要保重自己;问一问老家天气变化,提醒她注意添减衣物;问一问园里活儿干完了没有,告诉她不要过于劳累。   如此,借助手机,我们仿佛近在咫尺听到她在家里忙碌的声音,仿佛再次回到她的身旁,听她说地里的玉米已挂苞了,院里的桃树结果了,家里的小鸡生蛋了……每次通话,母亲总要反复叮嘱我爱惜身体、注意安全,嘱咐我们一家人要和睦相处,还不忘念叨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每每熟稔的亲切漫上心头,暖流涌动,幸福感油然而生。那道曾横在眼前的“山”,在一声声问候里慢慢消融。听完唠叨,我们卸下牵挂安心工作,也从电话里听出母亲的安康与日常。接听电话,渐渐成了母亲驱散孤独的习惯与寄托。   母亲的手机,是牵挂的起点与归处,传递着思念与亲情,这道曾看似隔着山的屏幕,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的温情。这是留守老人的眷恋,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写照。母亲以苍老换我们长大,以孤独守我们远行。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一通电话,一声问候,便足以凿穿这屏幕之山,慰藉她眉宇间深深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