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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春燕归巢

日期: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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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6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魏有花   忽然就听到檐下有了动静。我撂下书,走到窗前,侧耳细听——果然是了。那细细的,带着些旅途劳顿的沙哑声音,却又掩不住的欢喜,像远归的人站在家门口,先不着急敲门,只轻轻地咳嗽一声。   燕巢在廊檐的拐角,像一只倒扣的泥碗,经过一冬的风雪,被吹得灰扑扑的,边沿也缺了一块。可此刻,两只乌黑的燕子绕着它飞,一忽儿高,一忽儿低,翅膀剪着午后的斜阳。它们轮流钻进巢里,又很快地退出来,抖抖翅膀,叫几声,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我想,它们大约是在商议修葺的事罢——毕竟隔了一个冬天,总有些地方要修补的。   看着它们,便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我们住在老屋里,院子大,檐也深。每年春天,燕子来的时候,祖母总要叮嘱我们:“不许拿竹竿捅,不许大声吓,燕子来家,是福气。”我们便都乖乖地搬个小凳子坐在廊下,仰着头看它们衔泥。看它们一趟一趟地飞出去,又一趟一趟地飞回来,嘴里的泥团子湿漉漉的,一点一点地垒在梁上。不出几日,那巢便像个倒扣的粗瓷碗,结实又好看。   有一回,一只雏燕从巢里掉下来,扑棱着翅膀飞不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它的心跳得那样急,隔着薄薄的皮肉,咚咚咚地撞我的掌心。我用棉花给它铺了个窝,捉小虫喂它,它起初不肯吃,后来大约是饿极了,才怯怯地张嘴。养了七八天,竟养熟了,见了我便啾啾地叫。可祖母说:“放了罢,它该跟老燕子学飞、学认路了,来年好回来。”我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把它放在墙头上。它在墙头站了半晌,忽然一展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远了。第二年春天,檐下果然热闹起来,燕子真的回来了。   后来我们搬进了城里的楼房,老屋渐渐没人住了。有一年回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荒草齐膝,檐下的燕巢却还在,只是空空的了。邻居说,这几年燕子少了,也不知都去了哪里。我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走丢了的,不光是燕子吧?   ……   转念望着眼前这对归巢的燕子,我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老公在厨房里喊:“晚上吃什么?”   “随便。”我说。   我其实想说:“你看,燕子回来了。”可又觉得这话没头没脑的,便咽了回去。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燕子理完了羽毛,又对着巢叫了几声。那声音在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里,听着特别软,特别暖,像一个归家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电视响了,隐隐约约是天气预报的声音。春天来得不早不晚,燕子来得恰是时候。而我,在这个寻常的黄昏,因为一对归来的燕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这欢喜说不清道不明,大约就像那燕子整理羽毛时的心满意足——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知道有一个人,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