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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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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蔚蓝之境 遇见生命的答案

日期: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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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书香长安       上一篇    下一篇

《蔚蓝之境》  作者: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  出版:译林出版社   ◎尹传红   2025年9月,一则新闻报道悄然在科研圈与环保领域激起涟漪:南海生态中心珊瑚礁调查监测研究团队,在海南文昌海域开展珊瑚礁生态系统预警监测时,记录到一条被列入“濒危”等级的鲸鲨。这条鲸鲨身旁聚集了不少军曹鱼和鱼印鱼。军曹鱼追逐着鲸鲨滤食时散落的食物碎屑;鱼印鱼则用吸盘吸附在鲸鲨体表,一边搭着“免费便车”环游大海,一边帮助鲸鲨清理体表的寄生虫与附着物。   这一幕各得其所的祥和画面,恰是海洋生态系统中物种共生共荣的生动缩影,也让我不禁回味起几年前初次在屏幕前邂逅《蔚蓝之境》时的震撼——以电影级镜头语言所展现的那片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国近海,竟藏着如此之多未曾被精细描述的生命形态,又是那般壮阔、神秘与美丽。   《蔚蓝之境》一书,脱胎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摄制的同名六集自然纪录片,它不仅是中国纪录片团队首次以自然纪录片的视角全面、系统地探索中国近海生态的扛鼎之作,亦可谓是一次用镜头与文字为海洋“立传”的可贵尝试。而图书既是纪录片影像的文字延伸,将那些稍纵即逝的镜头转化为可反复品读的细节,又是一次对中国海洋生态的深情回望,让我们得以透过文字,更真切地触摸海洋的脉搏,感知生命的韧性。《蔚蓝之境》一书以中国近海为舞台,从北到南勾勒出一幅纵跨万余里的海洋生态画卷:从冬季冰封、斑海豹在浮冰上抚育幼崽的渤海湾,到四季分明、候鸟每年如约而至的黄海与东海,再到长夏无冬、珊瑚在月夜释放卵团的南海;每一片海域都有着独特的生态节律,每一种生物都在严酷的自然考验中演化出了令人惊叹的生存智慧。   我觉得,《蔚蓝之境》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并没有刻意去营造某种宏大叙事,而是用那些充满温度与细节的“生命切片”,将海洋生物的日常——觅食、求偶、繁育、迁徙等行为一一铺陈开来,让每一个生命都成为故事的主角。瞧,渤海湾的寒冬,在结着厚冰的海面上,刚出生的斑海豹宝宝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绒毛,仿佛一团蓬松的棉花糖。然而,这个小家伙却要在出生后的短短几天内,在母亲的引导下学会在浮冰间爬行、躲避天敌。这场景,像极了人类母亲教孩子学步。看到小海豹笨拙地挪动身体,偶尔失足滑入冰缝又奋力爬回的模样,又捕捉到母海豹用鼻子轻轻蹭幼崽、眼神中满是温柔与警惕的瞬间,我们是不是感到某种程度的似曾相识?可随着气候变暖,渤海湾的浮冰融化时间逐年提前,原本足以支撑斑海豹繁育的“冰上产房”不断缩减,时有刚出生的小海豹因浮冰过早碎裂,尚未学会游泳便坠入冰冷的海水。这让我们直观地感受到,气候变化对海洋生物的影响,早已不是遥远的科学概念,而是正在发生的生存危机。   让我们将视线转向南海的海底世界,那里正上演着另一番惊心动魄的“生存竞赛”。法螺,作为长棘海星主要的天敌,在珊瑚礁生态系统中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它没有锋利的牙齿,却有着独特的捕食技巧——它会伸出柔软的吻部,紧紧包裹住长棘海星,分泌出消化液将其慢慢溶解,再吸食其中的营养。法螺的吻部如同灵活的触手,一点点“吞噬”长棘海星,而被攻击的长棘海星虽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这个海洋生物鲜为人知的捕食细节背后,实则隐藏着珊瑚礁生态系统的脆弱平衡:一旦法螺因被过度捕捞而数量骤减,那么长棘海星便会大量繁殖,疯狂啃食珊瑚,导致珊瑚礁退化,让原本色彩斑斓的“沟底花园”沦为一片“白色荒漠”。在这片深蓝秘境中,神奇的海洋生物不胜枚举。譬如绿海龟,这种动物在相隔几十年后仍能穿越两三千千米的距离,准确回到自己的出生地产卵,迄今人们仍搞不清楚它们究竟是如何精准定位并引导自己返回故地的。譬如在大洋中脊上,热液口和“黑烟囱”周围,竟会出现一种独特的不依赖光合作用的化能合成生态系统。在大海深处,一个没有阳光的世界,那里的动物仍有眼睛,用以捕捉生命自身产生的光亮。在极地海洋中,也有环境同样严酷但繁荣的海洋生物栖息地……我们一直还在发现新的海洋生命。科学研究已然大致描绘出海洋生态演变的知识图景。海洋生物面对低温、高压、高盐的极端环境和各种恶劣的生存条件,经过几十亿年的进化,已发展出特异的生命“语言”(包括各种化学信号),形成了不同的生理机制。而且,海水在流动,其中的动物也在一刻不停地迁移,万事万物的关联既深刻又深远。   我特别欣赏《蔚蓝之境》对“生态关联性”的呈现。它没有孤立地展示某一种生物,而是始终将物种置于环境与系统的背景中,通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将读者带入海洋的生态现场,揭示出生态学的深层逻辑。比如,在黄海的滩涂地带,潮汐是掌控万物生死的“无形之手”——每天两次的涨潮与落潮,不仅改变着滩涂的地貌,更决定着生物的觅食与繁衍节奏。滩涂上的蟹类,其活动规律就与潮汐周期紧密相连。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视角,让读者意识到:海洋不是一个遥远的“他者”,而是一个与人类命运交织的生命共同体。   《蔚蓝之境》还专门介绍了一种“不会移动的渔网”——澎湖列岛的“石沪”,那是古代渔民发明的捕鱼方式:用石头在海边筑成弧形堤坝,涨潮时鱼群进入石沪,退潮后来不及逃走的鱼儿就被困在里面。千百年来,渔民只捕捞达到一定体型的成鱼,留下幼鱼继续生长。这是潮汐送给人类的礼物。然而,这种鱼类陷阱的分布并不密集,看来古人早就懂得“细水长流”和“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未知的大海广阔无垠,其范围远远超过了我们已经涉足的地域。美国海洋生物学家伊迪丝·威德曾感慨,我们似乎已陷入一种矛盾的闭环——因缺乏探索而无法认识深海那神秘奇幻、惊心动魄的魅力,结果更不可能提起兴趣一探究竟。雪上加霜的是,我们尚未了解海洋,却已开始肆意破坏。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我们始终先探索后开发,但这一模式在海洋中发生了逆转——尚未探清海洋环境,就率然大量开发资源。短短60年间,我们对海洋的改变就已超过了人类存在以来的其余二十万年。   海洋不仅是自然资源的宝库,更是地球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近年来,海洋学家和生态学家已多次指出,过度捕捞、栖息地破坏、污染、外来物种扩散及温室气体排放正对海洋和其中的生命造成重大威胁。上述行为正在毁灭海洋的天然美景和生物多样性,并严重削弱着海洋维持生命存续和人类福祉与繁荣的系统能力。例如,由于海水温度升高、污染加剧,近30年全球浅海珊瑚礁的退化率已超过50%,许多曾经能看到大规模珊瑚产卵的海域,如今已难觅珊瑚的踪迹。   美国一位乐观的海洋生物学家,曾这样描述“2050年的海洋——一个可能的未来”:“许多以前衰退的鱼类种群几十年来第一次得以重建,海洋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和稳定性正随着许多具有重要生态意义的海洋动物(如掠食性鱼类、鲸和鲨鱼)的数量增加而恢复。”但愿如此吧。“大自然的竞争残酷激烈,每个物种都在为同一个使命而奋斗,那就是将生命传递下去。它们为此拼尽全力,并构成地球上最伟大的奇观。这就是我们的海洋。它的美丽和脆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海洋遭遇怎样的过往,人类期许怎样的未来。”《蔚蓝之境》的这个结语,其实也是一句叩问,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对待这片孕育了生命的蓝色星球?   我们与海洋,本就同源同息。从生命起源于海洋的那一刻起,人类的命运就与海洋紧密相连。海洋调节地球的气候,为我们提供丰富的食物资源,净化空气中的有害气体,它是地球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而海洋未来的样子,终将取决于我们的选择,取决于人类的一念之间。我们与海洋,从未如此接近,也从未如此需要彼此。期望人们带着对海洋的敬畏与热爱,让鲸鲨依然能在海中畅游,让珊瑚依然能在海底绽放,让每一种海洋生物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这不仅仅是为了海洋;因为,守护这片蔚蓝之境,就是守护我们自己,守护我们共同的蓝色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