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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刻,未竟

日期: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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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成长ing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梓恒 西安辅轮中学博远FJ班   阁楼的尘埃在午后的光柱中缓慢游弋,我无意间触到了那个蒙尘的皮影箱。箱盖开启的刹那,一个泛黄的身影从箱中飘落——那是武松的影人,色彩已黯淡,但眉宇间的英气,仍如爷爷当年操纵它时一般,穿透时光的帷幕,刺入我心底。   爷爷曾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皮影匠人。我总记得他弓着背坐在工作台前的模样:昏黄的灯光下,他手握刻刀,在浸软的小牛皮上细细游走。每一次下刀都精准而笃定,牛皮屑如雪花般飘落。“皮子要选三年以上的小牛皮,”他常一边雕刻一边喃喃,“太嫩了易破,太老了发脆。做人如制皮,都得刚刚好。”夜晚的晒谷场上,一方白布就是他的天地。锣鼓声响,他十指轻捻,影人便在布幕上活了起来——武松打虎时的刚劲勇猛,黛玉葬花时的哀婉缠绵,都在他指尖获得了生命。   然而时代的洪流终究漫过了这方小小的戏台。手机、互联网如潮水般涌入乡村,来看皮影的人日渐稀疏。我永远记得那个元宵夜,偌大的场子只坐了寥寥数人。爷爷的唱腔依旧高亢,却越来越多地落入空无的回响。   直到那个夏夜,他为我演了最后一场《景阳冈》。没有观众,没有锣鼓,只有一盏孤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演到武松挥拳痛击猛虎时,他的动作忽然凝滞。他轻轻放下影人,手指抚过武松英武的面庞,像在告别最亲密的战友。突然,他拿起刻刀,在那完美的影人脸上,决绝地划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戏,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让它体面地走,比看着它苟延残喘好。”   那一刀,刻断了过往,也刻痛了我的心。   转机在一个冬日落幕时分悄然来临。几个美院学生循着旧闻找来,架起摄像机请爷爷演示。当皮影通过投影仪放大在整面白墙上时,光影交错间,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太震撼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地说,“这比任何3D电影都动人!”爷爷怔住了,浑浊的双眼泛起泪光——他从未想过,这门快被时代遗忘的手艺,竟在年轻人眼中重获新生。   此后,爷爷的工作室渐渐热闹起来。传统刻刀旁摆上了数位板,牛皮影人的对面架起了投影仪。最让我动容的是,在一次公开课上,爷爷指着武松脸上的疤痕说:“当年我以为这一刀是结束,现在才明白,那是另一种开始。就像树木落叶,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我终于懂得:真正的“舍”,从来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深远地“取”。爷爷舍掉的是对形式的执着,取得的却是精神的永恒传承。在光阴的长河里,有些美好或许会沉睡,但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一束新的光,让影子重新起舞,让故事永远传唱。 指导老师 赵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