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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年夜饭

日期: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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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6 都市圈·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刘莲珍   菜籽油在铁锅里沸腾的浓香,裹着刚出锅的炸鱼、炸肉圆的诱人鲜香,顺着门缝钻进被窝。   首先唤醒的是嗅觉,紧接着是胃觉、味蕾和全身的多巴胺。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此时此刻,厨房里正在煎炸炖炒,而堂屋刚刚点燃香烛。不用大人摧喊,小孩子一骨碌从被子里钻出来,迅速穿衣、下床,往外冲。   暖暖的灯光下,八仙桌、四方条凳已经摆好。堂前弥漫着松香与蜡滴的暖雾。檀香烟气中,祖父与父亲正俯身化纸钱,火星在锡盆里明明灭灭,像一群起舞的金蛾。祖父抬眼示意我们不要乱动,以免惊扰了祖宗。我们蹑足绕过那片圣地,直奔厨房。忙着做年夜饭的祖母和母亲,随手往孩子嘴里塞一个肉圆子或一块炸鱼,打发我们满足地跑开了。   鱼圆、肉圆、全鱼、蹄花等硬菜,首先摆上了中堂条案;待祖宗们“享用”后,再陆陆续续移至八仙桌。小孩子屁颠屁颠加入其中,抢着摆上碗、筷、酒杯。被喊去给祖宗磕头后,年夜饭就郑重地开吃了。此时,大门紧闭,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仅现微光,不知是月光还是晨曦。这顿名副其实的年夜饭,就这样从天未亮一直吃到大天光。中途,有鞭炮助阵,有压岁钱作彩蛋,有长辈们一本正经地总结与点赞,还有大家相互的碰杯祝福,年夜饭被掀起一个又一个高潮。这就是小时候的年夜饭,它已经成了记忆中的一道暖光。   进城后,父母仍然沿袭着家乡的传统,每年在腊月廿八左右的某个凌晨操持年夜饭。母亲依然是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只不过打下手的换成了我和姐姐。祖父祖母登上了条案,父亲带着我们虔诚地叩拜。   后来,我们都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吃年夜饭时,都拖家带口,像赶赴一场不能迟到的盛典,小时候的兴奋与期待悄然减退,渐渐地演变成一种形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负担。孩子们早已没有对年夜饭的味蕾期待,赖在床上迟迟拉不起来。我们还惦记着上班,还有更多杂事缠身,巴不得早点结束。从天黑吃到天光的年夜饭,就这样在父母的一厢热情中坚守着。   渐渐地,父母老了,操持年夜饭的接力棒传到了我辈手中。此时,我们的孩子也已长大成人,对年夜饭的期待更是可有可无。当记忆中在灶台边打转的雀跃化作孩子们席间手机屏幕的微光时,承前启后的我辈,忽然有了将年夜饭传承下去的神圣责任感。摆上八仙桌的何止是美味佳肴,分明是绵延千年的团圆执念和贯穿千秋万代的美好祈愿。团聚、祈福,这是藏在饺子里、融在鸡汤中的血脉密码,任何时候都断然不可中断!   我的两个弟弟成了年夜饭的指定传承人,一到下半年就开始筹备。敲定时间、地点、菜谱后,各家各户开启静候模式。此时,掰着指头数倒计时的,估计只剩下这个大家庭的两个“老兜子”——我的父亲母亲了。他们的期盼中,还夹杂着实打实的准备工作,比如祭祀用的香纸烛、给孩子们的压岁红包。无论年夜饭什么时候吃、在哪里吃,这些习惯从未改变。   完成了上拜祖先、下派红包的序曲后,年夜饭的大幕正式开启。此时的年夜饭一般在酒店进行,已由凌晨改到了中午或晚上。超大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都要满上,能喝酒的绝不推辞。酒是年夜饭的重要角色。父母是鼓励大家喝酒的,甚至是劝酒。在他们看来,有酒助兴,年夜饭这幕大剧才会拉长;有酒发酵,年夜饭的氛围感才会拉满。他们图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觥筹交错中,欢声笑语里,给旧的一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给新的一年落下美好的开笔。   又是一年将尽,年夜饭再入倒计时。从少年时的雀跃、青年时的倦怠,到中老年时的虔心传承,恰似一场人生的循环。年夜饭的菜式在变、时辰在变、场所在变,不变的是烛火前的叩拜、红包里的彩头、酒杯相碰时的声声祝福。神圣而又温暖的仪式感,或许便是年夜饭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