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地噪音大 扔书惹恼王麻子 小路眼馋自行车 刘楠送糖给小路 房东老太卖破烂 最终借机要回书 □李易农 一 自进入暑假后，不知怎么地，小路就被莫名的烦恼压得喘不过气来，整天待在家里，啥事也不想干。 北边的窗外，轰隆隆的施工机器从早到晚不停地运转，刺耳的声音和建筑工人放肆的说笑声，让小路一次次在心里发出抗议。 南边树冠里有几只倔强的蝉，“知了，知了”地唱个不停。小路狠狠地把一本旧书扔了过去。这只蝉飞走了，那只蝉儿又飞来了，依旧藏在叶子间，唱着老掉牙的歌。 扔下去的那本书，被人捡起举着大声呵斥：“谁乱扔东西，砸着人咋办？” 小路认出那是在窗下路边修鞋、修自行车的王大麻，他的公鸡打鸣声，再使点劲就能把天给撞个窟窿。 小路为此心里慌乱了好几天。旧书上写着“刘楠”的名字，虽然那天小路心情不好，用笔把“刘楠”涂抹成“刘楠难”，但稍加辨认，还是能够认出名字的。如果王大麻再“顺藤摸瓜”找上楼，那可坏事了！倘若房东老太知道了，又得骂小路“野孩子”——刘楠是房东老太的一个亲戚，虽然在房东家借住，可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可是一家人。 想到此，小路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心里却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难以安静下来。 是的，小路烦得很，即便只有他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整个屋子都是烦的空气包围着他。 “这储藏室的门，咋开了呢？”小路听到楼下房东老太高声嘟囔，不由得心又“咚咚咚”跳起来。 二 小路早就想要一辆自行车了，可妈妈不给买。没办法，就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刘楠骑自行车。 穿着白裙子的刘楠，骑着小小的自行车在院子里“飞”时，像天使一样美。那种轻快感，紧紧地攥着小路的目光——他多想骑一骑呀！ 那天，小路实在难以控制自己，怯怯地问：“我能不能……” “咯咯咯……你想骑车？”刘楠停下来，笑着看他。那双小溪流一样的眼睛，清澈极了，看得小路有点羞涩。 小路低着头，脸热辣辣地烫，结结巴巴起来，说：“我想试试……” “想骑就直说呗，胆小鬼！来……”刘楠从低矮的自行车上跳下来，示意他去骑一下。 刘楠竟说小路是“胆小鬼”？让小路很意外也很难过。在房东老太嘴里，小路是“野孩子”，在刘楠眼里，小路是“胆小鬼”，难道从乡下来的人，就该被城里人辱骂、嘲笑？ 小路愤愤地转身走开，只留下刘楠着急地喊：“你，你不是要骑吗？真奇怪……” 总有那么一天，我也要有一辆自行车！小路狠狠地踩着楼梯的台阶上楼了。 前天，小路外出回来，发现刘楠的自行车竟躺在院子里。自行车原本是存放在刘楠爸爸车库里的，可怎么就躺在院子里呢？刚刚下过一场雨，那自行车歪在水渍里，蓝色的车身上挂着水珠，亮晶晶地刺着小路的眼。 小路本能地上前去扶。虽然经常被刘楠骑来骑去的，但自行车仍能释放着蓝色的光，推在手里那光滑的感觉，让小路激动——这是多么轻巧又精致的自行车哦。 小路原本想把自行车推到刘楠家的车库门前，一扭头看到房东老太的储藏室，脑瓜子一激灵，一推，门竟被打开了，他赶紧把车子推到了储藏室里，找来纸箱子将自行车盖起来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来。 自从把刘楠的自行车藏起来，小路不由地提心吊胆起来，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嫉妒，也许是恨……如果刘楠发现自行车不见了，会发生怎样的情形呢？哭哭啼啼？还是撒泼打滚？这个经常被房东老太夸的女孩子，虽然和自己一般大小，但长得白净又五官精致，一双小嘴甜得像抹了蜂糖，见到谁都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地喊个不停，喊得人心都能飞到云彩眼里去。 就是这么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孩，竟然说自己是胆小鬼！就凭这一点，小路一点儿也不原谅刘楠。 小路听到了房东老太的说话声，他立马就跳起来，趴在窗台上，把身子往下探，可只看到一个胖胖的背影，摇着蒲扇，在储藏室门前走动了几下后，上楼了。 小路不想揣测那么多，用笔胡乱地划着，划着划着，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又划到了刘楠送给自己的图画书。 刚搬进来时，小路妈妈看到刘楠的妈妈在整理废旧图书，觉得可惜了，试探性地问能不能送给自己。刘楠的妈妈就很热情地把图书送给了小路妈妈。可从乡下来的小路，只对捉鱼、逮蛐蛐感兴趣。这些书虽然也看了几页，终归是吸引不了小路，所以小路并不爱惜，在刘楠“骂”自己“胆小鬼”那天，他就下意识地用笔给她改了名字。 楼道里死寂一片，小路悄悄地来到楼下。 糟了！储藏室门被房东老太给锁上了！那锁像黑乎乎的一个铁疙瘩，冰冷地看守着一扇木门。 小路心慌意乱，一转身来到了门外的街道上——他也不知道要来街道上的目的。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地面的热气直往身上扑，小路的脚下热辣辣的。 在小路居住的房屋楼下，正是修鞋修车子的王麻子。六七十岁的王麻子，满头白发，胡须也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对襟蓝大褂。 小路打心眼里不喜欢王麻子——他脸上的麻子，像被老公鸡叼了，坑坑洼洼的，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就在这要经过的一瞬间，小路看到了自己扔下楼的那本书，正躺在修鞋机器旁。幸好王麻子没有去房东那里告状，否则自己又得被房东老太一顿数落。 小路一转身，来到了南边的建筑工地。 建筑工地上正砌着砖头，一群光膀子的建筑工人顶着太阳干活，他们古铜色的脊梁，被汗水浸润，像条泥鳅光滑又明亮。虽然干活这么累，可他们说说笑笑，没有一点苦的感觉。 小路发现身边的石头堆边，扔了好多矿泉水瓶子，不由自主地弯腰去捡。 瓶子能卖钱呢！小路心里有了主意，捡瓶子卖钱买自行车！对，一定要买自行车！ 小路手儿小，没捡到几个就拿不住了。“嘿嘿，谁让你拾瓶子！”一个工人扯着嗓子喊。小路吓了一跳，赶紧松手，塑料瓶“呼呼啦啦”落在地上。 “你逗他干啥！娃儿，你拾吧，等会儿一个老婆儿可是要来拾的！”一位年长的工人挥挥手，扔给他一个塑料袋。 小路看清楚了，这个年长的工人秃顶，瘦脸，脸膛黑乎乎的，一口牙齿白亮亮的，像咬着一团棉花。 小路捡完了瓶子就要走，身后那个年长的工人又说：“你们不知道，我可喜欢听这娃娃读书声了，脆生生的。站到高处就能看到他的家。我家的小娃娃，估计和他一般大呢！” 小路听得清楚，迎面一阵风吹来，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贴了张发烫的膏药，可小路觉得那股子燥热里，竟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他攥着那个薄薄的塑料袋，蹲在石头堆旁边，手指扒拉着地上的矿泉水瓶。瓶子上沾着泥点子，还有些残留的水珠，被太阳一晒，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把瓶子一个个捏起来，拧掉瓶盖，将里面剩的水倒在干裂的土里，水“滋”的一声就没了影，像渴极了的人猛地灌下一口凉饮。 不远处的工人们还在忙活，铁锹铲起砖头的“哐当”声，和着他们扯着嗓子的闲聊声，乱糟糟的，却不招人烦。那个秃顶的年长工人，正弯腰搬着一摞红砖，他的脊梁被晒得油光锃亮，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像一条条细细的小溪，流进沾满灰尘的裤腰里。小路盯着他看，突然想起自家爸爸，爸爸也是这样，每次从工地回来，浑身都是灰，汗衫能拧出水来，却总笑着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到他手里。 “娃儿，慢点捡，别扎着手。”年长工人直起腰，冲他喊了一声，手里的砖头被他稳稳地放在墙根。小路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捡起一个瘪了的瓶子，瓶身印着卡通图案，应该是哪个孩子喝剩下的。他想起刘楠的自行车，想起自己藏车时的心慌，那点偷偷摸摸的愧疚，像颗小石子，硌得他心口发闷。 “我家那小子，也喜欢捡这些瓶瓶罐罐，说要攒钱买奥特曼。”年长工人靠在砖垛上，从兜里摸出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去年暑假接他来城里，他就天天守在工地捡瓶子，晒得跟黑炭似的，也不喊累。” 小路的手顿了顿，塑料袋里的瓶子互相碰撞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碎掉的星星。他想起自己捡瓶子的目的，是为了买自行车，为了争一口气，可听着工人的话，突然觉得那点赌气的心思，变得轻飘飘的。他想起妈妈泛黄的脸，想起爸爸一身的灰，鼻子有点发酸。 “叔，你们天天干活，不累吗？”小路忍不住问，声音细声细气的，在嘈杂的工地里，像蚊子哼哼。 年长工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累，咋不累？可想着家里的娃，想着年底能攒够钱，给娃买个新书包，就觉得没啥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你看这房子，一天天往上长，跟你们这些娃娃似的，越长越像样，心里就敞亮。” 小路看着工人脸上的笑，那笑容被皱纹挤着，却格外实在。他突然觉得，那些轰隆隆的机器声，不再刺耳了；那些工人的说说笑笑，也不再烦人了。他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塑料袋，袋子沉甸甸的，坠得他胳膊有点酸。他站起身，小声说了句“谢谢叔”。 工人摆摆手，又弯腰忙活起来。小路攥着塑料袋，一步一步往回走。太阳依旧毒辣，地面的热气往上涌，可他的心里，却像被那阵风拂过似的，清清亮亮的。塑料袋里的瓶子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觉得，那声音像极了自行车铃铛的响声，叮铃叮铃的，在他心里，响了一路。 三 刘楠和爸爸旅游回来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几个邻居围着刘楠问东问西，刘楠还拿着一袋糖块，每人分几颗，说是从旅游地带回来的当地特产。 “小路哥哥，来，吃糖——”刘楠上楼来，伸出小手，一把把糖块递到了小路面前。 那糖块有鲜艳的包装纸，花花绿绿的，看着很诱人。 小路没吃过这糖块，却又不想接。那天的事，还在小路心里憋屈着，抖动着。 “吃吧，路哥哥，别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哦！”刘楠把糖块塞到小路手里，转身又下楼了。 小路攥着糖块也不搭话，坐在门前不安宁。要是刘楠发现自行车不见了，会不会……正这样想，刘楠在楼下问：“爸爸，自行车不见了！”爸爸说：“找不到就不找了，你不是还有一辆红色自行车吗？” “可爸爸，那辆蓝色自行车，我想送给小路哥哥。现在找不到了，怎么给小路哥哥呢？” 小路耳朵越来越灵敏了，楼下刘楠说的话，听得是一个字都没落下。刘楠突然要送自行车，这可是小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为什么要送自行车？有什么理由呢？ 四 小路做作业遇到了难题，费尽了脑细胞也解决不了。其实这些知识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小路也曾答对过，可现在小路就是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路想什么呢？还是因为那辆自行车。满脑袋瓜子的自行车问题，以至于妈妈下班回来，小路都没听到脚步声。“小路，饿了吧？我赶紧给你做饭。” 妈妈一头扎进厨房做饭，叮叮咚咚地，像是在唱歌。 “哎呀！”小路妈妈突然丢下刀，捏着手指蹲在地上叫起来。 “妈，你怎么了？” “手指要切掉了。哎，我太慌张了！” “妈妈，我又不饿，你着急啥呀！” 小路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妈妈。妈妈原来那么年轻漂亮，来城里没几年，日夜不停地忙里忙外，这不，头发蓬蓬乱乱的，脸色也开始泛黄了，细密的皱纹就像一条小河，被风吹起了波澜。小路觉得妈妈太可怜了！ 大约数分钟后，妈妈把手指头松开了，因为按压时间过久，手指头苍白，被刀吻过的地方，扯着一道小口子，像一张小嘴巴张着。 小路去拿了创可贴，帮妈妈贴好。 小路妈妈继续包饺子，说：“我要多包些饺子，晚上你自己煮着吃。我今天晚上加班，估计明天早上八点多才能回来。” 小路妈妈上班后，小路拿出手机，想把妈妈手指受伤的事告诉姐姐，可给姐姐发了微信，但姐姐没有及时回信息。等了一会儿，小路有点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路的微信就响起来——姐姐打来的。 姐姐柔声地说：“弟弟，你说妈妈的手指怎么了？我刚才在忙，没有顾得上看信息。” 听到姐姐亲切的声音，小路突然想哭。好几个月了，都没见过姐姐，也不知姐姐在大学那边怎么样了。 小路说了妈妈手受伤的事，抽泣起来，吓得姐姐在那边连声说：“弟弟别哭了，我这就请假回家去……”不等小路再说什么，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五 小路没有了睡意，坐在那儿发呆。 这时窗外又传来建筑工人的说笑声。他们没有午休，依旧是顶着太阳，干得热火朝天。没几天工夫，旁边那房子已经超过二楼了。小路发现工人干活的地方，又扔了不少瓶子，就打算去捡。他刚走到楼下，碰到了房东老太。 房东老太手里提着一袋子塑料瓶，一边拿着手机，好像在给一个人打电话，说是要去整理一下储藏室的东西，找一个收破烂儿的，把它们给卖了。 小路一扭头，发现储藏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那把黑乎乎的锁，放在一边的窗台上。 小路立马有了主意，等到房东老太挂了电话后，上前轻声说：“奶奶，边上正在盖房子的工人们又扔了一些瓶子，我去给你捡回来吧！” “又有了？我去捡。” 房东老太乐呵呵地拿着一个塑料袋去捡瓶子了。 小路心跳得厉害，瞅准时机，赶紧走进储藏室去找那辆自行车。可储藏室里又堆了一些杂物，自行车被压在里面取不出来。小路一着急，一用力，扑腾一下，有几个纸箱子掉下来了，砸到了小路的胳膊，但小路顾不得疼，费尽了力气，才把车子拽了出来，推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就在刘楠家的车库旁边，凭着刘楠那股机灵劲，应该不难发现。 刚做完这一切，房东老太回来了。她的袋子里装着几个塑料瓶。 “这卖了能买一个烧饼呢！娃娃，谢谢你了！” 小路第一次听到房东老太这么亲昵地喊自己，心里的潮水就荡起来了。他笑笑不说话，装着蹲在地上看蚂蚁。那些蚂蚁正忙碌着和一只小虫子打仗，很快就把虫子围成了一团。 小路看到房东老太在专心收拾着她的“宝贝”，这才放心地起身上楼去了。 没多久，刘楠就看到了那辆自行车，惊喜地叫着：“爸爸，快来呀，自行车找到了！” 小路探头，看见刘楠爸爸推着自行车兴奋地说：“嘿，自行车还会捉迷藏呀！怎么那几天就是看不到呢！”说着找来抹布，把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 “爸爸，把这车送给小路哥哥吧，等会儿我和他一起骑自行车。” 刘楠推出自己的新自行车，把两辆车放到一起，还别说，一蓝一红，挺好看！ 小路兴奋极了，如果这辆自行车她要送给自己，那就收下，他也要像刘楠那样，骑着车子，像长了翅膀一样飞翔哦。 刘楠出现在了小路面前。 “小路哥哥，下楼吧，我的那辆自行车送给你，你不是也想拥有一辆自行车吗？”刘楠笑着说。 是的，刘楠长得真漂亮，白净的脸庞，那笑容就像一朵莲花那样美，让人看着说不出的舒服和欢喜，特别是她喊“小路哥哥”的声音，叮咚叮咚的，甜得像冰棍儿融化到了自己心里。 小路在乡下时，没有人喊他“小路哥哥”，都是喊他小名“赵疙瘩”，现在来城里了，“疙瘩”没人叫了，认识他的人都喊他“赵小路”，而喊他“小路哥哥”的，只有刘楠一个人。 小路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不知该怎样回答，站在那里不动。 “我那天说你‘胆小鬼’，你生气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走吧，要不我自行车就送给别人了！”刘楠来拉小路。 小路挪着脚步，慢腾腾地跟着下了楼。 刘楠爸爸走过来，亲切地说：“小路，从今日开始，这辆车就属于你了！” “我，我不能要……” “楠楠去旅游购物时中奖了，抽得一辆儿童自行车，再说了，还得感谢你爸爸……”刘楠爸爸拍拍他的头。 小路不解。 小路爸爸外出打工好几个月了，具体在哪里干什么，小路一概不知，在小路印象里，爸爸成天就一身灰，出来进去风风火火的，也很辛苦。 “哦，没事了，你尽管去骑。” 小路在刘楠和她爸爸不断地催促下，也不再推辞，跨上自行车，和刘楠一起玩起来。 自行车后面有两个小轮子，以防止摔倒，所以，小路很快就学会骑了，他们一前一后，像两只小鸟，院子里充满了欢笑声。 房东老太把破烂收拾干净，也累了，就坐在一边，看两个孩子骑车，还连声感叹说：“好，骑得好。小路这孩子，没见骑过，一下子可学会了，真聪明！” 小路耳边的风，痒酥酥的。来城里这么久，小路第一次这么开心！ 六 一大早，小路就在客厅骑着自行车玩，虽然客厅小，可小路把桌子凳子移到一边，还凑合着能转个圈。 小路妈妈下了夜班回来了，说：“哎，幸亏小组长看我手烂了，安排我干轻活，否则要累死了！哪来的自行车呀？” “刘楠送给我的，她有一辆新的呢！”小路大声告诉妈妈。 “哦，我明白了。刘楠爸爸这是要感谢你爸爸的帮助呢！” 小路听妈妈这么一说，心里十分好奇，不知怎么回事。 接下来，小路妈妈说了小路爸爸和刘楠爸爸的故事。 原来刘楠和他爸爸外出旅游，在一个景区爬山过程中，手机不慎掉下山坡了，卡在一悬崖处。刘楠爸爸试图去捡回来，无奈太陡峭，又没啥防护，难以成功。这时，刘楠爸爸看到山上有农民工在干活，就上前求助。 有个工人微笑着站起来说：“来，我帮你捡。”他扛着绳索就跟着刘楠爸爸来到了掉手机的地方。经过一番努力，刘楠爸爸的手机终于被捡了回来。刘楠爸爸要给小费，可人家拒绝了，说：“不能因为钱来帮助别人呀，再说了，我们住一个院子呢！上次我家小路的图画书，还是你家送的呢！” 这个工人就是小路的爸爸！ 第三天中午时，小路的姐姐回来了。 小路的妈妈责怪说：“你不是在做暑假工吗？怎么就回来了？” 小路姐姐放下行囊，拽过妈妈的手查看伤情，大叫起来：“妈妈，你手感染了，肿了！要去医院看病！” “肿了？不会吧？”小路妈妈解开创可贴来看，还真是，手指红彤彤的，明显比别的手指粗。 “我就说咋有点不舒服……”小路妈妈脸色难看起来，坐在凳子上发呆。 小路知道妈妈又心疼钱了，就怔怔地看着姐姐。姐姐越来越漂亮了，一双眼睛忽灵忽灵的。小路姐姐急切地说：“受伤了要及时消毒包扎，不能再干什么活儿的。这得去医院看看。” 小路妈妈有点不情愿，犟着说：“我歇歇就好了。这吃药的，算是白白熬夜加班了！” 听了妈妈的这句话，小路心里又沉重起来。爸爸妈妈为了自己和姐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就从乡下来到了城里。爸爸和妈妈整日算计着如何挣钱，如何能积攒钱在城里买个房子，如何能把自己和姐姐培养成才……可自己，放暑假以来，无人管自己，学习都没有专心，做作业也是潦草应付…… 小路觉得很惭愧。 七 小路妈妈的手，经过医院处理，很快就有了好转。她恢复期间也坚持上班。 小路姐姐不再去打什么暑期工了，在家里陪着小路，指导他做作业。 小路看着姐姐为自己一遍遍讲题，心里幸福极了。“姐，你回来，后悔不？”小路突然问姐姐。 “后悔？后悔啥的？咱妈手受伤了，我作为女儿，应回来照顾妈妈呀！傻弟弟，赶紧写作业，以后考个好学校，咱爸咱妈也不白做一场梦！” 做梦？小路品着姐姐的话，不由得坐在窗子边，去看那些盖房子的人。 那些建筑工人依旧起五更打黄昏忙碌，依旧在太阳下说说笑笑，劳动的苦累，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抱怨和牢骚。他们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小路想起了那个建筑工人说的“我的儿子和他一般大”的话，也许，他们和爸爸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和儿女，这才到外地来挣钱。 小路也很奇怪，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不觉得他们吵闹了，也不觉得那些机器声聒噪了。看着在他们的忙碌下，房子一点点地拔高，一点点像变魔术似的变化，小路觉得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该回家去了。 就这样，小路的暑假一直在做减法题，过一日少一日，转眼就要开学了。刘楠的那些图书，虽然是旧的，但小路沉浸在了读书的乐趣中，如痴如醉。 前不久，自行车出了点小毛病，小路找到王大麻帮助修理，并找了借口要回来了自己扔下去的那本书。王大麻疑惑地说：“怎么了，娃娃？知道用功学习了？” 小路微微一笑，一朵红花儿开在了脸上。你看，直到今天，他的脸上还红润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