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得胜
提起过年，总觉得是热热闹闹的鞭炮、红彤彤的春联。可您知道吗？两三千年前的西周至春秋时期，早就有了浓浓的年味儿；那些热闹与温情，都藏在《诗经》的字里行间。
那时候的年，不叫春节，称“岁首”，核心是祭祀与团圆，没有繁复的装饰，却满溢着最朴实的烟火气。《诗经》里的年，从筹备祭祀的忙碌开始。那时候，都将过年视作极为重要的事，因为这是感念祖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重要仪式。《小雅·楚茨》中“以为酒食，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的诗句，便清晰记载了这一场景：家家户户忙着酿美酒、烹佳肴，将精心准备的吃食敬献于祖先牌位前。杀牛宰羊是富贵人家的标配，即便家境贫寒，也会备上几只鸡、几尾鱼，丝毫不敢怠慢。为了筹备祭祀，家中男女老少齐上阵，男人们宰杀牲畜、打理祭品，妇女们则早起晚睡，舂米、酿酒、做糕点，屋里屋外飘着肉香与酒香，这便是最早的“年味”。祭祀之时，全家人都要穿戴整齐，由长辈领着晚辈依次行礼，口中诉说祈福的心愿，期盼阖家平安、庄稼丰收。这般庄重的仪式感，比起如今的年夜饭，更多几分敬畏与真挚。
除了祭祀，团圆宴也是《诗经》年味儿里的重头戏。《豳风·七月》中“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的描写，格外接地气。你不妨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忙活了一整年的人们，聚在宗族的公堂之上，宰杀肥美的羔羊，斟满醇厚的美酒，众人举起牛角酒杯，相互敬酒，齐声高呼祝福语。这便是三千年前的“团圆宴”！宗族里的长辈、刚成年的后生齐聚一堂，吃肉饮酒，唠着一年的收成，说着来年的打算。没有铺张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热热闹闹的人情味。那时候没有春晚，大伙儿的娱乐便是饮酒唱和，你唱一句我和一曲；《诗经》中的诸多歌谣，说不定就是在这样的年节里应运而生。
《诗经》里的年，还藏着老百姓对好日子的热切盼头。彼时身处农耕社会，一年的收成全靠自然条件与辛勤劳作，因此过年不仅是庆祝过往一年的辛劳与收获，更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许。《周颂·丰年》里唱道：“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丰收之年，粮仓堆得满满当当，黍米稻谷数不胜数，这样的年才过得有滋有味。就算碰上灾年，收成欠佳，老百姓也照样要过年，纵使酒肉朴素些，祭祀与团圆的仪式却半点不含糊。他们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忱，坚信只要勤恳耕耘，来年就定会迎来好光景。这般于顺逆之中依旧认真对待年节的态度，格外令人动容。
《诗经》里的年节，没有鞭炮声，却有更具韵味的“礼乐”相伴。贵族人家过年，会奏乐起舞，以钟鼓之声迎接新年。《小雅·鹿鸣》中“鼓瑟吹笙”的场景，说不定就是年节里的热闹写照。寻常百姓家虽然没有钟鼓等贵重乐器，却也有专属的乐子，大伙儿聚在村口，唱着自编的歌谣，跳着简单的舞蹈，庆祝一年的辛劳圆满收官。
你看，《诗经》里的年味，没有繁复的包装，没有琳琅满目的年货，却有着祭祀的庄重、团圆的温暖、对来年的期盼。那是两三千年前的人们，用最朴实的方式，庆祝岁月的流转，守护着一家人的烟火气。这种年味，穿越了千年时光，直到今天，还藏在我们过年的团圆饭里、长辈的祝福里，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