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河遗址（局部） 半坡遗址发现的窖穴（局部） 西安唐代粮仓遗址（局部） 罗家河遗址出土的釜灶 □文/图 利娜 热点聚焦 俗话说，“家中有粮，心里不慌”。古往今来，积存粮食不仅关乎个体家庭生计，更是社会稳定的重要前提条件。近日，陕西罗家河遗址考古发掘成果公布，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一处龙山文化早期仓储遗址。根据确定的17处仓窖遗迹的容积来计算，这些仓窖的总容积约为390立方米，估算可储存的粟的总重量约为300吨。 从早期的半坡遗址窖藏到清代，粮仓在陕西多有存在，时间跨越长达五六千年之久远。古代粮仓“长”啥样？除了罗家河遗址这一大型仓储遗址之外，陕西还有哪些“天下粮仓”—— 发现龙山文化早期大型仓储遗址 出土农作物秸秆编织物遗存 陕西考古工作者历经三年半系统发掘，近日在陕西淳化县罗家河村泾河东岸台地取得重大考古突破 —— 一处距今4800年至4200年的龙山文化早期大型仓储遗址惊艳现世。该遗址隶属庙底沟二期文化遗存，总面积约5万平方米，此次发掘面积达14200平方米，共清理出灰坑、房址、陶窑等各类同期遗迹1068处，其中17座形制规整的储粮仓窖尤为引人注目。 这些仓窖均为圆形或椭圆形袋状坑，规格差异明显：最大者直径介于3.68米至4.42米之间，最深处达3.8米；最小者直径1.53米至1.7米，深度约1.06米。经测算，17座仓窖总容积约390立方米，保守估算可储存粟米300吨，足够支撑当时整个聚落群体食用4年到9年。 结合植物考古学的方法，考古人员初步甄别出17座储粮仓窖，并在4座仓窖的遗址底部提取到碳化农作物颗粒。咸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谢高文介绍：从采集到的1000多个样本中，获取了800多份碳化植物，植物主要是粟和黍，还有稻和大豆。这些物品，除了含穗贮存，还有脱粒贮存、脱壳贮存。此外，个别灰坑内还出土了农作物秸秆编织物遗存，其编织方式与捆扎粮食的痕迹相似。这是过去我们发掘这个时期的遗址没发现过的，证明当时人们就会使用含穗贮存的方式，拿秸秆编成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把农作物捆扎起来。 通过对罗家河遗址的遗迹分布特点以及出土文物进行综合分析，考古工作者认为这里是一个以仓储为核心的专业化聚落，罗家河遗址的发现为探讨关中地区早期文明与国家起源提供了重要实物依据。在罗家河遗址及周边区域，考古人员并未发现同时期的墓葬，这或许说明这里并不是当时人们的常住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主要的职责就是看管粮食。谢高文介绍：“这证明了阶级分化，出现了不同管理阶层，专门有粮食储备基地，为了某一个大型聚落，有一个粮库在这放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管粮库。”考古工作者根据确定的17处仓窖遗迹的容积来计算，这些仓窖的总容积约为390立方米，估算可储存的粟的总重量约为300吨。这样的规模，在当时的社会是一个大型粮仓。之所以在此选址，专家分析或许与地理环境有关。为何在这个地方放粮食，可能古代先人注意到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它三面环水，一面环台地，易守难攻，再一个就是利用水运，通过水来运输粮食，然后集中管理，再重新分配。 罗家河遗址文物再现史前生活细节 已修复整理文物千余件 罗家河遗址出土文物丰富，时代特征鲜明，种类可分为陶器、石器、玉器等，目前，已经修复整理的各类文物达1003件。谢高文介绍：“我们发现了龙山时期的瓦，筒瓦、板瓦。当时做得非常精细，上面有些纹路，到底是用工具刷的纹路，还是手纹留到上面的痕迹，有待进一步研究。”尽管深埋4000多年，但在这些手工制作的瓦片上，当年匠人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专家介绍，罗家河遗址出土陶器主要采用泥条盘筑法制作，部分陶器表面经过磨光处理，显示出一定的工艺水平。遗址出土了一件陶制釜灶，高32.3厘米，是当时用来烹制食物的器具，底部一侧的开口用来放置燃料，中部设置了三个排烟孔。谢高文介绍：“这三个烟孔用来排烟，底下添柴火，上面煮饭、煮肉，四周都封闭着，封闭容易聚火，火不分散，饭也容易熟。” 此外，罗家河遗址考古发掘还出土了大量骨角蚌器，以及18种动物的骨骼。动物考古研究表明，这些动物骨骼来自80多个遗迹单位与地层，可鉴定动物涵盖4纲18种，包含水生动物、鹿科动物以及家养动物等，通过对动物群的分析，可重建遗址周边当时的环境。 咸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馆员武海介绍，像獐这类动物，现在大多生活在长江流域的一种鹿科动物，可以反映出当时罗家河遗址的气候是比较湿热的，温度也比现在的温度要高。 古代粮仓的选址与储粮智慧 西汉京师仓遗址：国内最大古粮仓遗址 除了罗家河遗址发现的大型仓储遗址之外，陕西还有哪些“天下粮仓”？ 首先，西安半坡遗址发现的早期窖穴，有圆角长方形、椭圆形、不规则形等，整体呈现容积较小、形状多样的特点；到了晚期，窖穴不仅容积变大，而且形状趋向统一和稳定，大多是口小底大的圆形袋状。窖穴遗迹的发展变化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半坡人的生产能力、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剩余的食物也在不断增加。从考古资料来看，在史前时代，窖穴是北方地区的原始先民们理想的储藏设施，因为它在地下水位低、土质干燥的北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半坡遗址发现的窖穴，有的内壁和底部都仔细涂抹过，显得平整干燥。由此可见，当时人们就意识到，粮食贮藏在这样经过特殊处理的窖穴中，可以保存更长时间。有学者通过实验考古发现，在密闭良好的环境下，窖穴能够保证粮食保持新鲜长达3至6个月。 而位于陕西省华阴市的西汉京师仓遗址，即《汉书·王莽传》中所载的京师仓，又名华仓、京师庾仓，修建于汉武帝时期，是为长安贮存、转运粮食的国家大型粮仓，是国内已发现的规模最大的古粮仓遗址。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该遗址依自然地势构筑，平面长方形，东西长1120米，南北700米，共发现粮仓6座。6座仓中唯一号仓遗址规模最大，分为中室、南室和北室三部分。据测算，该仓容量上万立方米。京师仓废弃年代约在东汉初年，其原因大概与都城东迁和漕渠淤塞难以使用有关。 永丰仓：隋唐时期的重要仓储设施 唐代粮仓遗址：向长安城百万人口供应粮食 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置广通仓于华阴县东北渭水南岸广通渠口，大业初改名永丰仓。永丰仓是隋唐时期东粮西运在渭河交通线上一处重要的漕运粮米仓储设施，在保障京师长安城居民的经济生活、国家机器正常运转等方面起到关键性作用。 隋大业九年(613) ，杨玄感发动兵变，图谋直入关中, 开永丰仓以赈贫乏，而定三辅于麾下。大业十三年(617) ，李渊从太原挥师西向关中，先头部队进据永丰仓城。李渊进驻朝邑长春宫，令大军暂作休整，特遣长子李建成率领诸军数万人屯永丰仓，保障20余万军队军粮需要。翌日，又傍洛水左岸亲赴永丰仓巡视，看见永丰仓储粮极其丰富，为笼络民心而下令“开仓大赈饥民”。进入长安城后，再次急调永丰仓米粮入京，解救饥饿中的城内百姓。清朝初年，永丰仓被移至西安府。 此外，唐代粮仓遗址位于西安市莲湖区大白杨村，地处龙首原高地之上，唐长安城北禁苑之内，汉长安城东南。2012年，此地发现粮仓遗迹，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汉长安城工作队与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进行了抢救性发掘，清理粮仓10座，推断周边至少存在3排24座粮仓。发掘者根据以往文献记载、出土遗物及地形地貌关系等判断，此处为唐朝太仓所在地。 2023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这一范围内梨园路以南、天朗大兴郡蔚蓝君城以北、大白杨路以西、大兴家苑以东区域进行考古，共清理汉代墓葬80座、沟1条，唐代粮仓11座，明清井2座。唐代粮仓为本次发掘最重要的发现，南北成排，东西成列。粮仓上部已被破坏，形制不详，现存部分开口平面均呈圆形，仓壁呈斜坡状，整体为口大底小的缸形。下部壁面垮塌，原始壁面残留较少，部分粮仓壁面存在烘烤现象，壁面及底部发现大片黑灰及白灰色土，应为木板腐朽而成的板灰。考古推测可能存储过水稻或者粟黍。唐朝的粮仓主要有六种：正仓、太仓、转运仓、军仓、常平仓和义仓，其中太仓是都城储粮的大仓，向长安城百万人口供应粮食，意义十分重要。 东渭桥仓：可储存600万石粮食 丰图义仓：古代粮仓建筑的活化石 东渭桥仓，又名东渭桥太仓、北仓，位于东渭桥附近（今耿镇地区内）。东渭桥在军事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在唐玄宗开元年间成为漕运的重要目的地。唐咸亨三年（公元672年），监察御史王师顺奏请设置东渭桥仓。该仓长官为东渭桥给纳使，仓址在长安城东九里长乐坡下，主要作为关东各地漕粮通过渭水抵达长安输纳太仓的中转粮仓，可储存600万石粮食，是京师附近最重要的粮仓之一，吸纳广运渠运来的粮食、布匹等。《关中胜迹图志》记载，东渭桥仓一直到唐末仍在使用。 位于大荔县的丰图义仓是清代大型粮仓建筑，择高而筑，选址于大荔县朝邑镇西南的一处高坡，地势高峻，地表平坦，易守难攻，远离水患。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极目远眺，丰图义仓就像一座壁垒森严、历经沧桑的古城堡。它的建筑格局为城中城，分内城和外城。外城除城门处用砖包砌外，其余地方均为土筑，城外掘有壕沟，是义仓防御的第一道防线。内城以仓墙合一的建筑形式构筑，兼具防御和仓储双重功能。墙内为仓，相隔排列了58间窑洞式仓房，恒温恒湿，每孔可储粮约90吨。外环筑廊房，立木柱百余根，既可防雨防潮，也可临时堆储粮食。 2023年以前，这座粮仓一直作为大荔县朝邑粮站，承担着储粮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