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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彩纸上的年味 

日期: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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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剪刀在母亲手中,像一支会跳舞的笔。 图虫供图   ■刘琪瑞   母亲心灵手巧,年轻时便痴迷于剪纸,总爱将这门老手艺唤作“剪花儿”“剪花花”,到老了,她这爱好也没撂下。   每到年根,北风裹着年味钻进胡同,母亲便搬了藤椅,坐在自家那方宽敞的小院子里。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她唤我端来那只柳条编织的针线筐,筐里躺着红红绿绿的彩纸,像一簇簇待放的春花。母亲挑拣着,指尖掠过纸面时,竟有几分雅致。她取出一把看似笨拙的大剪刀,刀身泛着岁月包浆的温润,可一旦握在她手里,便成了最灵秀的画笔。   我常在暖暖的红日光里,看母亲剪纸,那是听得见积雪融化、小草梦语、春燕呢喃的一种享受。母亲手随心到,剪、刻、掏、挖、撕、染,简洁凝练,一气呵成,田野上清鲜秀气的花花草草,小院里生趣十足的家畜家禽,呼之欲出,活灵活现。   母亲有一本厚厚的书册,夹着各种形色的花样儿,可她熟记于心,很少翻看,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用情。院子里的小花狗跑过来,摇摇尾巴,趴在母亲身边,歪着小脑袋,闪着亮汪汪的眼睛看景儿。母亲手里的剪刀飞快,刷刷刷几下,剪出一对小狗儿藏在牵牛花缠绕的秧蔓间,蹲在“玉犬呈祥”的大字上。母亲说,有狗儿守家护院亲近人,才觉安逸妥帖,老话说“狗来富”,遇见小狗子,家家院院都吉祥。   那年,墙头上那只大公鸡“喔喔喔”叫得欢,草窝里两只母鸡“咯咯哒—咯咯哒”跑出来,母亲轰走聒吵人的公鸡,又到鸡窝捡拾两枚温热的红鸡蛋,小心放进麦秸笼子里。她重新坐下来,凝神静思,挥剪舞刀,嚓嚓几下,一张普通红纸成了《酉年好运》剪纸画儿。画面上有鸡冠花、晚饭花、凤仙花,下面是麦穗、谷穗、高粱穗,中间两只小鸡低头啄食儿。   母亲剪牛,剪出青黛远山、弯弯小河,剪出一头温顺和善的老牛慢腾腾走,有牧童骑在舒适的牛背上,草帽遮阳,短笛横吹,仿佛听得见“呜里哇啦”的笛音;母亲剪兔,剪出山花俏、野果香,剪出河边草青青,空中老鹰窥,有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母亲剪羊,有野花缤纷,有蜂蝶起舞,两只羊啃食初萌的青草,啃那乍泄的春光,羊大为美,青春作伴好还乡......   太阳升起一杆子高时,圈里的猪“哼哼吱吱”叫,该煮食拌料喂猪了。母亲放下剪刀,“唠唠唠”轻唤几声,把猪食倒进槽里,看大猪小猪噼噼叭叭吃得香,母亲满眼都是欢喜。回转身、坐下来,母亲左手花纸,右手剪刀,上下翻转,刚柔相济,快速剪出一幅《恭喜发财》画儿。画里有红薯、老南瓜,有萝卜、大白菜,有稻糠、野橡子,怎么还有一卷书呢?母亲笑了,她念叨着:“穷不离书,富不离猪!日子再穷苦,也不要忘记读书;家里要想富,离不开养猪!”我忽然想起了“诗书传家远,耕读继世长”这句老话,没上过几天学堂的母亲,心心念念读书知礼、耕读传家的古训啊!   马年要到了,母亲剪马,那马儿在她指间翻腾,鬃毛飞扬,仿佛随时要挣脱纸面跃入云霄。年轻时,她给生产队放过马,晨光里牵着缰绳走过田野,暮色中为马儿梳理鬃毛,马的形象早已了然于心。如今,剪刀成了她的新缰绳,红纸化作驰骋的疆场。她给今年高考的小孙子剪“马到成功”,一匹匹骏马四蹄腾飞,蹄下祥云如浪翻滚,马尾甩出流星的轨迹。最妙的是那匹驮着金猴的马,旗幡上“金榜题名”四字遒劲有力,寄寓了对孙儿的殷切期望。   另一组“马年迎春”更是活灵活现:有的马昂首嘶鸣,鬃毛如火焰升腾;有的马低首饮溪,倒影里藏着春水的温柔;还有的马儿侧身而立,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连马蹄下的青草都剪得根根分明。立体感从纸面渗出,仿佛新春的祝福正踏着马蹄声而来,卷起满地桃花瓣。   母亲指尖翻飞,剪出红彤彤的窗花,也剪着光阴的年轮、年景的斑斓。那剪刀在她手中,像一支会跳舞的笔,把日子裁成一片片跃动的火苗。她笑着递给我剪刀:“来,你也剪一幅——剪天剪地剪日月,剪出你的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