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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冬日乡间小景

日期: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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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乡间的白鹅,正悠游嬉戏。   ■文/图 东篱   蓝天如洗,在微醺似的金阳下明亮怡人。池塘里的水也一样澄澈缥碧。斯时我在乡间,面前是五只洁白的鹅,正悠游嬉戏,一会儿结成两队,一会儿排成一行,一会儿又伸长脖颈啄那水湄处的野草。岸滩上一边是齐膝深的小蓬草,枝叶连同毛茸茸的瘦果俱已干枯,一株就是一片铁锈色的小森林。另一边是香蒲和芦苇,香蒲叶已败,俗称“水蜡烛”的蒲棒还在,蒲黄大半已被风吹散;芦苇则在清风中傲然挺立,枝头摇曳着旗帜般的灰白芦花。   芦苇、香蒲以及滩边叫不上名字的大片水藻,风刀霜剑后,已是一片枯黄、浅黄、烟丝黄或焦糖色,加上小蓬草的铁锈色,映着蓝天碧水,给人一种宋元古画般消散、质朴的沧桑意趣。平时无人关注的野塘荒草,在水落石出的冬月里,竟藏有这般别样的一片风景。   尤其那疏疏的几丛小蓬草,掐上几枝回家插瓶,让人感到光阴流逝的味道、清苍旷远的田间风情——斯时案前就当留些乡野植物,譬如我爱的枯干莲蓬、两枝白梅似的乌桕子,或者三枝棕褐色水蜡烛、田头摇曳的洁白荻花。它们都是四季更迭的见证者,蕴藏着光阴的深邃故事,其枯而不朽、败而不伤的气质,常能引起人的深思……   岸上,是鱼塘边的两间茅舍,墙与屋顶上爬了丝瓜藤,藤枯,丝瓜吊成苍黑,有的则挂在门前水杉树上,那树便成了小女眼里的“丝瓜树”。奇的是枯藤上还有几颗艳艳的橘红瓜蒌,为季节添了一抹亮色。窗下一株素心蜡梅,开得那样好,密密的花朵,清雅的香气真让人惊喜。屋后废弃的小船舱里还种有几棵莲,叶残、梗断,想来主人有些风雅的。   只是主人不在。替他看家的是五只鹅。见我们靠近,马上收了闲情逸致,昂起头,伸长脖子,“嘎—嘎”乱叫,是警示也是在通报主人吧,那样子着实可爱。在周遭的宁静凋敝中,这里却满是盎然生趣。鹅全身雪白,头顶的橙色肉瘤,映了流动的碧水,高远的蓝天,岸滩上深深浅浅的枯黄与锈色,是这个季节里的怡人小景。虽是清淡、简洁,但素雅干净,温暖而亲切,忍不住拍了下来。   那些可爱的鹅叫了几声,见无危险,又安静下来,悠然划水,一片恬适情怀。抬头,却见碧空里飞过一队征雁,人字形。五只鹅也一下定住,莫非它们亦看到了大雁的身影,骨子里的野性被唤醒,想要随之飞走?   我们夫妇是与老姐一起,在田间无意间发现这乡野清景的。   趁着天气晴好,下乡看看老去的亲人,和乡亲们聊聊天,也是一种闲适的温暖。这样的小景只要留心,随处皆可发现。无论是观赏几只鹅鸭,在墙角晒晒太阳,偶然看到墙上挂的旧马灯或一柄镰刀、一顶斗笠,捧一册旧得发黄的民间唱本,几位老先生在那里拉二胡,或者挎上竹篮去田间走走,呼吸清新空气,挖一篮胡萝卜,哪怕干脆挑野菜去吧。冬月里的荠菜,让霜打成紫红微微泛青,小铲一挑,闻一闻,真香啊。挑上一篮,边择边聊,多大的压力都能化解。回到城里的家,剁碎了,拌上肉,包一顿荠菜饺子或荠菜春卷,尝一尝,俱是冬野的鲜美,醉人的乡情,是生活的美好啊,吃得家里个个眉开眼笑。   就在那渔舍边,我看到了一堆金黄草垛,感觉太亲切了。如今,即便在乡村,稻草垛也是个稀罕物,但却能给人以刻进骨血里的温暖记忆。尤其寒冬时,谁家离得开稻草啊!睡的是草垫,挂的是草帘,捆扎东西用草绳,脚上的毛窝子是稻草打的,冬天的老牛也以稻草果腹。家里用的饭焐子,还有房顶上的苫子,哪一样不是稻草?一日三餐的炊烟大多是烧稻草生成的,老家正月“十六夜”用于舞火把、跨火堆用的是稻草,孩子们日常玩捉迷藏也爱躲在稻草堆里,青年男女谈情说爱更是离不开草垛,又暄软又温暖,风雪嘶吼都没觉得冷,老母鸡常爱去草洞里觅食,有人去抽草,运气好的话没准还会摸到一枚刚下的红皮鸡蛋——想起来全是泛着金光的美丽往事。   农家土灶煮出来的饭菜也格外美味,最好用柴草。那天老姐就为我们烧了一回糯米锅巴菜饭,糯米是自种的,青菜从园里现拔,那焦黄的锅巴极是馋人,一嚼“嘎嘣”脆,一不小心就撑着了。我一头钻进灶房,将柴草塞进灶膛,金红的火焰如红绸起舞,烤得我全身暖洋洋。姐在灶台上指导爱人炒菜,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一抬眼,我看到了屋檐下晾晒的香肠、腊肉、咸鸡还有大青鱼,牵牵挂挂的,一阵阵咸香扑面而至,还有几串黄的胡萝卜干,两串艳艳的红辣椒,很能让人感觉到日子的富足与充裕。   快过年了,游子要回家,春天正归来,人间又添新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