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如军
每当静下来，或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脑际总会涌现出往昔的那些陈年旧事，清清晰晰、走马灯似的过往着。
有人笑道：“你这是老了。老了的人都这样，爱回忆。”我老了吗？是的，我老了，按乡间“七十不劝酒，八十不留宿，九十不留坐”的说法，我已老到人家“不留坐”的年纪。至于说到人老了“爱回忆”，在我看来，与其说是老人“爱回忆”，不如说是老人对前程失去信心的无奈。
想想看，老年人不回忆，不去想那些亲身经历的、与情感血肉相连的、已经深深刻印在脑子里那些鲜活的往事，难道让他去想未来、去想理想、去思谋前程吗？那已不属于精力衰败的老年人了，而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事儿。其实，老年人的前程是用不着去想的，抬头就能看得见，那里是不容选择的归处。既如此，无须去想前程，就只有回过头来回忆还留存着深刻、鲜活印记的往事。人的脑子，还是不空闲的。
若细思量，无奈的回忆也有其另一面。因为老年人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思想是空虚的、孤寂的、无助的，能够回忆一下往事，有助于激活暮气浑噩的心灵。同时，回忆一下往事，使思想回到童年，来给命途的末段撒上一抹春色，让悲戚变成喜悦，也是对失忆、疾病甚至是对死亡的一种抗争，是老年人延长生命的良方善策。俄国作家屠格涅夫在《老人》中这样写道：“那么，你感到憋闷时，请追溯往事，回到自己的记忆里去吧——在那儿，深深地，深深地，在百思交集的心灵深处，你往日理解的生活会重现在你的眼前，为你闪耀着光辉，发出自己的芬芳，依然饱孕着新绿和春天的明媚与力量！”是的，回忆让人越过岁月的沟壑，重享往昔的欢乐，汲取青春的激情，让干枯了的心田得到春雨般的滋润，给衰老的生命添加些充沛的活力，沐浴着夕阳的霞辉，有滋有味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