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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铁骑返乡五千里

日期: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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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副刊·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唐筱毅   腊月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得人脸颊发疼。   二舅蹲在出租屋楼下,最后一次检查摩托车的链条。舅妈抱着七岁的孩子站在门口,脚边是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塞满了给老人的棉鞋和孩子们的糖果。“真要骑回去?”舅妈的声音带着犹豫,肚子里还揣着未足月的身孕,“火车虽贵,好歹暖和。”二舅直起身,擦掉手上的油污:“能省一千多,够给娃交半年学费了。”   天未亮,二舅便汇入了国道上的铁骑大军。车灯串成流动的星河,与大舅的车前后呼应,在夜色里撕开一道口子。没有导航,全凭路牌和老乡的指引。起初还算顺利,可越往北走,风越烈,雪粒像碎冰碴子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   舅妈把脸埋在二舅的后背,双手紧紧搂着二舅的腰;孩子在前面的油箱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二舅把车速压得极慢,可路面结了薄冰,车轮突然打滑,车身重重摔在地上。二舅下意识地往舅妈那边歪,胳膊肘磕在水泥地上,麻得没了知觉。同行的老乡涌过来扶车,舅妈的哭声从头盔里钻出来:“要不咱不骑了?”二舅搓着冻僵的手,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没事,活动活动就好,再走两天就到了。”   最险的是进入大山口的那晚,雨夹雪越下越大,雨衣根本挡不住寒气,二舅的腿像两截木头,失去了知觉;孩子冻得直哭。就在这时,路边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吸引了二舅,“工会招待所”的木牌在风雨中摇晃。一对老人正围着煤炉吃年夜饭,见二舅他们这般模样,立刻起身把摩托车往屋里推:“快进来暖和,冻坏了吧?”老板娘不由分说,拉他们上桌,腊肉的香、糯米酒的醇,混着煤火的暖,驱散了一路的寒凉。孩子捧着碗,啃着油光锃亮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外婆做的也没这个香。”那顿除夕饭,没有山珍海味,却成了二舅这辈子最难忘的滋味。   第五天午后,风停雪住。远远望见熟悉的山坳,家养的阿黄疯了似的跑过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孩子从油箱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田埂上,朝着村口大喊:“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村口的鞭炮声突然响起,外公拄着拐杖站在晒谷场,外婆早已抹起了眼泪。摩托车陷在村口的黄泥路里,舅妈和孩子提着鞋往前走;二舅看着她们沾满泥巴的脚,心里又酸又暖。   如今,那辆摩托车早已锈迹斑斑,国道上的铁骑大军也换成了川流不息的私家车。高速公路越修越宽,回家的路从五天四夜缩成八个小时,可二舅总想起那年的风雪,想起链条的咯吱声,想起煤炉边老人的笑容。   路变了,车速快了,可推开门时那句“我回来了”的滚烫,围坐桌边时饭菜的香气,始终没变。五千里路,风雪兼程,不过是为了人间最朴素的团圆。父母在,家就在,归途再远,也抵不过心底的那份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