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华
戒烟
医院白墙上的禁烟标志
突然比血压计更醒目
35年的烟火气
被掐灭在分诊台前
烟盒在口袋里醒来
又睡去
吸烟区尽头飘散的
是别人的雾
尼古丁这位老友
在生命高于一切的面前
与我无声告别
只有家中的靠椅记得
那些年陪我的星火
杯中辞
过去经不住劝
端起酒杯
玻璃杯碰响
我的手就颤
杯里晃荡的液体
总想退回瓶中去
他们口中麦子的漩涡
却烫伤了我的喉咙
他们说
是葡萄的岛屿
却绞痛了我的胃
当所有潮水退去
我是清醒的岸
戒糖
白瓷碗里粥的清白
突然比血糖值更醒目
半辈子甜味的记忆
被截停在血糖仪的数字上
糖纸在抽屉深处
轻轻反光
邻床飘来的蛋糕香
砌成透明的墙
甜味这个旧相识
现在只敢在
童年照片的棉花糖上重逢
医嘱单平躺着
像一道未愈合的创口
我替茶杯数着方糖的遗骸
阳光移过点心橱窗
我的眼睛尝遍色彩
身体里下着无声的雪
茶记
水醒来时
蜷曲的叶子正
缓缓推开自己的门
先是试探的步履
然后整个身躯
在暖流里踱步
暗绿的往昔，浮起又沉降
薄暮的浓度里
飘着山峦的鼻息
瓷壁渐凉，杯底沉积着
整座山谷的缄默
茶烟散入虚空
像某种未完成的
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