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雪的季节重回故里,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图虫供图
■于春林
夜里,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大地上,厚实的土地蛰伏起来。雪落乡村,院子里又多了几分宁静。当晨光漫过屋檐,洁白的雪将最后几缕朝霞染成烟青色,晶莹耀眼,格外地动人。这漫过流年的白雪,给了老屋一抹素描之淡雅。
于是,冬天就有了别样的风情。尘封的老屋好似从童话中走出,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十五年前,父母双亲悄然仙逝,带着不舍的情愫,我辞别了这伤心地,和家人一起定居女儿工作的城市。那是初冬的季节,天空飘着小雪。我和家人没有过多地去打扰乡邻,但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日,我们特意赶在黄昏的时候离开,只有老屋默然目送我们离去。离开时,院子里那棵老梨树上还挂着几个干枯的冻梨,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淡雪,隐约可见黑黢黢的冻梨泛着浑浊的光,仿佛在低语过往的甜蜜时光;父亲用过多年的锄头孤零零地悬挂在老屋的外墙壁上,那飘雪中的影像格外醒目,它似乎在挽留我这个老屋最后的主人。我抚摸着老屋斑驳的院墙,看着落雪中静默无言的老屋,控制不住的泪水潸然而下。
我狠狠心,拿几十年没有用过的门锁把老屋锁上时,感觉那把锁好沉重,似乎锁住了我的所有过往。这一别从此我就成了故乡的游子,再回来也只能是故乡的匆匆过客。飘雪中的老屋、乡村,还有不忍心打扰的乡邻,别了!
一晃,我在异乡生活了十几载。尽管每年父母的忌日我都会回来,顺便看一下老屋,拜望左右邻居和健在的同族亲戚,但每次都很匆忙,很少在冬天回来,尤其是下雪的时候。
夏天的时候,老屋的邻居发来了信息,告诉我们村里将要对乡村的危房进行适当的维修和改造,让我有时间回去做个登记。我兴奋地感谢邻居的善意,并且在某一天回去协助村上这一利民的举措,让沉寂的老屋重新焕发生机。
初冬到来之际,老屋的改造就已经完成了。房顶换成彩钢瓦的,窗户也换了塑钢材质,墙壁粉刷一新。老屋仿佛脱胎换骨般呈现在我的眼前,这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瞬间我对新农村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幻想着退休之后再回老屋居住,再过上田园生活。
北方的冬天来得很快,天气一天天变冷。想到那年飘雪时我离开老屋,今非昔比,老屋迎来了它崭新姿容的第一个冬天。如果再邂逅一场初雪,老屋一定很美。带着这梦境般的想法,我期待着白雪漫过老屋的日子。
如我所愿,家乡终于迎来了飘雪的日子,我也整理了思绪及时回到了雪中的老屋,这或许是我生命中对老屋虔诚的回望。雪中的北方有一种画境般的美,白雪覆盖的大地粉妆玉砌,分外妖娆;雪中的老屋更是格外的亲切,洁白的雪点缀蓝色彩钢瓦的屋顶,色彩鲜明。老屋乳白色炊烟袅袅升腾,幻化出浓浓的乡村烟火气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那一刻,我的泪水又溢出眼眶。
暮色漫过院墙时,雪停了下来。老屋院子里那棵梨树枝干上挂满了积雪,大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壮美;墙壁上那把锄头仿佛雕像般凝固了时光,那是父辈们给予老屋的馈赠,也是留给我们的财富。
走进老屋,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新的生活就在眼前。老屋不老,某个清晨,当雪漫过老屋,我俨然又成了老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