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贻
马年送你一匹马，载着“十月”儿童文学奖的荣光，舞动关中社火娃的豪壮，以骐骥驰骋、呼风唤雨的姿态呼啸而来。
长篇儿童文学《社火娃》，是深耕儿童文学、潜心文字织梦的女作家金步摇，献给孩子们最好的新年礼物，将关中社火的铿锵鼓点与孩童的烂漫天性，揉成了一曲荡气回肠的成长赞歌。
百年中国的文学记忆里，收录在中学语文课本中的鲁迅《社戏》，早已成为一代又一代孩子熟悉又亲切的记忆。鲁迅笔下的江南社戏，是乌篷船摇过的潺潺流水，是豆麦蕴藉的淡淡清香，是旧时黑暗之下的明媚往事，是粉墨登场的人间烟火。那一方戏台，撑起了水乡孩童的烂漫时光，也藏着中国人骨子里对乡土文化的眷恋。而当目光从温润的江南转向雄浑的关中，另一种热闹鲜活的民俗正踏着震天锣鼓走来，那便是社火。在《社火娃》里，金步摇这样描摹：“社火是锣，是鼓，是唢呐，是世间最激昂的乐响；社火是红，是绿，是缤纷，是节日最斑斓的色彩；社火是扭，是舞，是闹腾，是岁末最夸张的释放；社火是戏，是艺，是文化，是民众最放纵的狂欢……”寥寥数语，便将社火的声、色、形、神勾勒得淋漓尽致，让读者仿佛瞬间置身于关中大地的年节盛景之中，耳畔是喧天的锣鼓，眼前是翻飞的彩衣。
从社戏到社火，从百年前的南方到百年后的北方，从乡土中国到城市中国，变的是地域风貌与时代语境，不变的是民俗文化里流淌的童真与热望，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年味儿传承。而中国年味儿的浓与淡，完全取决于生命本真里的新生力量。《社火娃》便将镜头对准了这群承载着新生力量的关中孩童，他们是挑在社火“芯子”上、被托举到灵魂高处的人间精灵。他们是爱的天使，是美的化身，是人间跳荡的音符，如泉水叮咚、十里蛙鸣出深山，清脆的童声里满是未经雕琢的纯粹；他们是天上的鸟，是水中的鱼，是人间奔腾的飞禽走兽，灿若繁星，又似海上浪花，一举一动都张扬着蓬勃的生命力。
大龙、小蝶来了，嘟嘟、小曲儿来了，鹿鸣、呦呦来了。这些带着乡土气息的名字，像一颗颗饱满的石榴籽，藏着关中大地的质朴与热烈。他们一个个化身孙悟空、猪八戒，在高台上腾挪跳跃，演绎着大闹天宫的桀骜不驯；化身杨排风、杨贵妃，在锣鼓声里翩然起舞，诠释着巾帼英雄的飒爽与大唐贵妃的温婉；化身窦娥、祥林嫂，在戏文里蹙眉垂泪，传递着民间故事的悲欢离合。尽管他们对戏文里的深意那样懵懵懂懂，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与笨拙，却又叫人忍俊不禁。他们的脸上涂着油彩，身上穿着戏服，脚下踩着高高的“芯子”，在寒风里挺直小小的脊梁，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寻常巷陌里追跑打闹的孩子，而是关中大地上绽放的文化之花，是民俗传承的小小火炬手。他们是关中的孩子，更是中国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中华文化的血脉，心里装着乡土中国的根与魂。
社，是江山社稷的社；火，是薪火相传的火。社火二字，本就藏着文化传承的深意。百年中国，风云变幻，人口从四万万增长到十四亿；家庭结构从多子女到独生子女，再到放开二胎、三胎；生活方式从乡土农耕到都市奔忙。伴随着出生率的急转直下与生育意愿的降低，一个沉甸甸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我们到底该给孩子一个怎样的童年？是让他们困在家庭与学校的层层内卷中，在所谓幼小衔接、小升初、中高考的题海战术里，围着应试教育的指挥棒团团转？还是遵循每个孩子的天性，任他们如葵花朵朵，向阳而开，在田野里奔跑，在民俗里浸润，在传统文化的滋养下长成精神丰盈的少年？
《社火娃》给出了最温暖的答案。不得不惊叹，金步摇在中华龙脉秦岭脚下，深入生活采掘并演绎出的这一段关中传奇。她没有居高临下地说教，而是用一个个鲜活的孩童形象，一幕幕热闹的社火场景，告诉读者：童年本该是这般模样。社火娃所承载的文学意象告诉我们：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像社火“芯子”一样，源于草根，带着泥土的芬芳，在民俗文化的浸润中拔节生长；成于“火炬”，接过前辈递来的文化火种，将这份热闹与热烈代代相传。他们不必个个成为应试的“卷王”，但可以成为红红火火的社火娃，成为一个个灵魂丰盈、羽翼丰满的人间精灵。
马年将至，想起一首歌——曾经风靡一时的歌曲《当》中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这首歌里的洒脱与热烈，恰与《社火娃》的精神内核不谋而合。正所谓：马年送你一匹马，红红火火社火娃，正马蹄芬芳，纷至沓来。
《社火娃》，金步摇/著，太白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