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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古道作笺书春秋

日期: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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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文化周刊·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商鞅画像 商於古道 闯王寨 武关城楼 花戏楼 大殿 薛家村旧景 船帮会馆 辋峪 二龙山水库大坝   □黑山石   从西安向东,跨灞河,过蓝关,越秦岭,我沿着商於古道,访寻这条古道的前世今生、半卷春秋。   正值“秋淋”时节,连续的绵绵秋雨,让平日缓流温婉的江水,陡然间变得波涛汹涌起来,远远就听闻轰隆隆声,如雷隐隐,撼人心魄。怒涛拍岸,冲击着江心巨石,溅起团团水雾,江岸和田野就模糊了。   一   远处的群山,绵延起伏,如波似浪。尖耸的峰顶,笼罩在白蒙蒙的岚霭中,缥缈如神话里的仙境,似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山顶至半山腰,橘黄和嫣红点染,斑斓秋色初显;山腰以下,仍是葱茏的深绿,白墙黛瓦的村舍隐现其间,炊烟袅袅。村落依山傍水,红嘟嘟的柿子,如一只只小灯笼,悬在枝头,随风轻摆,衬托着静谧的田园,真是“绿水村边绕,青山庄外斜”。秦岭南麓的初秋,山河壮丽,宛若一幅巨型油画,铺展在广阔的天地之间。   在路边的村落驻车小憩,静赏细品这雨霁秋光。丹江北岸河堤上,数只白鹭伸长脖颈,站成一排,静静凝望江水,姿态娴雅,憨拙可亲。江心一只苍鹭掠过风雨,展着阔大的翅膀,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悠悠然消失在茫茫的远处。南岸边的田畴上,秋收已过大半,田地已整饬平整,等待雨后播种。零星的菜畦里,卷心白菜、萝卜等作物,正在抓住秋天的尾巴,积蓄最后的养分。   沉醉于这山河画卷里,这条贯通秦楚的古道上,曾经上演的一幕幕风云际会、兴衰流转,也如江上的水雾,在我的心底里弥漫开来。   商於古道,起于秦、楚南北通商中心和关口的“商邑”,止于河南省内乡县(今属淅川县)境内的“柒於”。此为狭义的古道,秦汉亦称武关道。   自西周初步开凿,历经春秋战国,直至秦一统天下,此道历代修缮,未曾荒废。   唐代以后,路线从商邑向西延伸,翻越秦岭,直抵长安以东的蓝田灞河北岸,与秦武关道并线,是为广义的商於古道,亦称蓝商道。   “山势分开秦楚界,水声流尽汉唐人。”唐代商州刺史李西华主持拓建,增修桥梁官驿,增设支道,古道通行能力大为提升,奠定了“次路驿”的交通地位。   宋元明清时期,随着中国经济中心南移,其更多服务于地方商贸往来。千年之后的今天,斜贯中国东南和西北的312国道(上海—霍尔果斯)蓝田至商南段,仍与古道路线高度重合,部分路基甚至直接沿用——古人的交通智慧,依然清晰可辨。   “六百商於路,崎岖古共闻。”古道主要利用秦岭北侧灞水河谷,及秦岭南麓丹水河谷连接开辟而成。从蓝田东行至商州,沿辋峪、蓝峪翻越秦岭,一些散落在峡谷山口、危崖峭壁上的古道遗址、栈道桥槽仍依稀可见。   古人依峪道河势筑路,以当时的技术,能容两辆马车交错,已属不易。尤其在秦岭峡谷段,高山纵横,谷底幽深,崖危石险,商於古道虽然是重要的交通干线,但更多的时候,是一条“仅容单骑,比于蜀道”的崎岖土石小径。   我数次从辋川薛家村上秦岭,沿着山脊向蓝关观光,如今这段古道已改建成可通车的通村路,但走起来仍让人胆战心惊。大约15年前,天寒地冻,我从商州沿312国道驾车到西安,翻越秦岭行至蓝桥镇,峡谷中雪片密密实实地落下,随风四漫,让人一下子就共情了。难怪韩愈在千百年前的那个风雪漫天的正月,“朝奏夕贬”前行于此,吟出“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嗟叹。行路之艰、人生之困与命运多舛,尽在其中。   上世纪90年代初,我第一次乘车从商州前往西安,走的是老312国道,虽比古道平阔许多,但在过麻街岭、老秦岭时,仍然弯急坡陡,险象环生,车子在半山腰的悬崖上盘旋,总感觉稍有不慎就会冲下去,我紧张地攥紧拳头,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全程130公里的路程,中间还需要在黑龙口镇打个尖,吃一根热麻花或一碗热豆腐再出发。历经近五个小时,抵西安时,已近黄昏。后来国道部分改线,牧护关隧道、麻街岭隧道贯通,通行条件得到极大的改善。   二   古道是地理通道,亦是军事要道。千百年来,权力与谋略在此交锋,一幕幕改变历史走向的故事,曾在这崎岖山道上风云激荡。蓝关、安山驿、武关、青云驿、闯王寨,还有那些崖壁上深深浅浅的栈孔,都默默见证着中国古代交通、政治与经济的变迁。   春秋战国时期,秦楚在此反复争夺,“朝秦暮楚”由此而来,秦国占领商於后,将边关少习改名“武关”,彰显武力,关中四塞之南武关,由此登上历史舞台。后来张仪以商於六百里为饵,诱楚绝约于齐,楚怀王中计,愤而出兵,结果被诱入武关扣押,客死咸阳,成为历史上著名的反面教材。“出门若取灵均语,岂作咸阳一死囚”,后人经此,无不唏嘘。   而在更早,卫国人公孙鞅助秦孝公变法,废世禄、开阡陌、奖军功,一系列变法措施,使秦国富军强,一跃为战国之首。秦孝公将商地十五邑赐他作封地,因封于“商”,后世称他为商鞅。其邑城位于丹凤县城西约五里处的商镇古城村,是古道早期军事、商贸与行政的中心。上世纪70至90年代,在丹凤县城西约2.5公里处,发现了一处战国时期城堡遗址,此处陆续出土战国城址与带“商”字的瓦当,被认定为商鞅邑城遗址,现已被列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里地处丹江北岸二级台塬阶地,南濒丹江,北倚凤冠山,西接老君河,河谷、山地、丘陵共存。历经千百年,原有的古建筑已不复存在,新建的砖混结构楼房,挤挤挨挨,是县城近郊一个普通的村落。村中国槐苍劲挺拔,高耸的枝丫上,喜鹊正在筑巢育雏,几个人才能合围抱拢的核桃树盘节虬枝,遮天蔽日。一只小黄狗正在屋檐下打盹,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又继续做它的美梦。从总体地貌看,村落两面倚山,两侧邻河,东侧有一级阶地,土壤肥沃,自然条件相对优越,适宜人类居住生活,是设城驻防的佳地。   站在这片阶地上,向北望是秦岭苍茫的屏障,向南俯瞰丹江如带。我忽然明白商鞅将封邑建于此处的缘由了。从更广阔的视野来看,这里不只是一处城邑,更是一个枢纽,它位于商於古道的中心,连接关中与江汉,地势居高临下,可攻可守;土地较为肥沃,水源充足,有利于农业生产和养兵蓄民。后来秦军以此地为桥头堡,不断向东南扩张,完全控制了丹江中上游。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商君在政治地理的伏笔。   商鞅变法的历史意义,早已有史家评述,无需我等多言。他“徙木立信”,确立了国家治理中“取信于民”的政基,至今仍具有重要启示意义。在今商洛市西构峪口的广场上,树有“徙木立信”典故雕塑,高高的柱子直指苍穹。另一侧置有商鞅大理石雕像,他左手持简,身佩宝剑,神态威严,以刚毅果决的目光,注视着他曾经的封地,但山川河流已变了模样。   广场西北侧,为上世纪70年代在“仙娥溪”下游修建的水库,坝高63米,因丹江、板桥两水交会,形如二龙拱珠,库区被称为“二龙山水库”,又名仙娥湖,湖心有岛,广植桃花,阳春三月桃花盛开时,鸥鹭翔集,美不胜收。沿库周道路行走,两岸山峦起伏,南山群峰怪石嶙峋,其中一峰尤为险峻,四面如刀削斧劈,纵横逾百丈,人称“仙娥削壁”。驻足湖畔,看见仙娥峰和蓝天白云倒映于碧波中,忽然就想明白了,白居易那句“商山无数峰,最爱仙娥好”并非泛泛地赞美,而是面对此情此景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审美抉择。   如今,这一水利枢纽工程,是商洛市区的主要水源地,兼顾发电、灌溉、防洪等功能,是丹江源国家级湿地公园,还承担着一江清水供京津的重要使命。   广场东北方位,依山势而建的秦岭博物馆,以夏代玉牙璋为设计灵感,其流线型的造型既如绵延起伏的秦岭,又似飘舞的丝带,连接着世界,在恢宏气象中,尽显祖脉秦岭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秦岭博物馆是国内首个以秦岭为主题的综合性展览馆,系统展示了大秦岭区域(青、甘、陕、豫、鄂、川、渝)的自然地理、人文历史以及生态保护成果,已成为商於古道上的文化新地标。   历史在博物馆里静静流淌,不远处的现代体育场馆里,正以另一种方式续写着文明的对话——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沿着新的丝绸之路,跨越山海,汇聚在暮云水影的鹤城,参加一场场国际体育赛事。精彩比赛的瞬间、丹凤红酒的醇厚、棣花古镇的诗意,以及古道承载的千年文脉,被各国摄影爱好者的镜头定格,然后逐渐传向世界各地。   三   封邑的繁盛已化为时空的尘烟,散入浩浩的天空,但古道上的烟火却从未断绝。正如古诗所云:“商山名利路,夜亦有人行。”   汉、隋、唐时,国家一统,商於古道即成为京师长安通往中国东南的必经之路,商旅驮队利用这条道路往返于长安、岭南、吴越之间,络绎不绝,成为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融合的重要枢纽。   明清时期,随着丹江水运兴起,另一处繁华在龙驹寨悄然而生——那便是往来商贾聚集的船帮会馆。   在丹凤县龙驹寨,船帮会馆映入眼帘。这座长方形的仿古建筑临江而立,仿四柱三楼式牌楼,翘檐斗拱,雕刻精细,面额上嵌有九龙石匾,刻着“明王宫”三个字。石刻楹联“继夏禹称王福庇九江,后元夷受封德昭千古”,横额“安澜普庆”,取平息波澜之意。步入会馆,院内古木参天,砖木结构的花戏楼和大殿南北相对,青砖灰瓦,古朴沧桑,既有北方建筑的庄重大方,又具南方建筑的华丽细腻,是秦楚建筑融合之典范。   龙驹寨是古道上一个历史悠久的村落。相传秦朝末年,刘邦从武关进军咸阳,大军行至此地时,他的坐骑产下一匹小马驹。后刘邦建立汉朝称帝,此地便被称为龙驹寨。据史料记载,船帮会馆由丹江船运的艄公、搬运工等众人集资,于清嘉庆二十年(1815年)建成,集议事、祭祀、娱乐功能于一体,又称“花庙”“平浪宫”。历经了白天繁重的搬运、拉纤,夜晚来临时,船夫们坐在戏楼前,听南腔北调的戏曲,一天的疲惫得以休憩,船帮会馆是他们的加油站。后来屡经焚毁重建,今天的船帮会馆是在原遗存戏楼、大殿的基础上翻修而成。   明清时期,丹江水丰,航运开通,南方的茶叶、丝绸、蔗糖、大米等货物,通过长江、汉江进入丹江,水运至龙驹寨水旱码头,再由骡马驮运至长安、山西、甘肃、内蒙古等地。同时,北方的药材、核桃、牛皮等特产,亦可驮运于此,通过水陆两路,运往长江中下游。水陆两条南北运输线路在此交会并行,“百艇千蹄”在龙驹寨完成货物的中转交易,“鸡鸣有未寝之人,午夜有可求之市”,是妥妥的物流中心。   据《陕西财政志》载,清末咸丰至光绪年间,龙驹寨厘金岁额曾达纹银15万两,日均400两,是陕西税收的重要来源。大约在20世纪70年代后,随着丹江水位下降,公路运输逐渐替代了丹江水运,繁华一时的水旱码头,才慢慢沉寂下来。   近年来,船帮会馆已被改建为丹凤县博物馆。静立江畔,看江南江北已是高楼迭起,江面上的漂流筏顺流而下,不时传来游人的惊呼声与欢笑声。数百年前,徐霞客在此乘船,写下了“时浮云已尽,丽日乘空,山岚重叠竞秀。怒流送舟,两岸浓桃艳李,泛光欲舞,出坐船头,不觉欲仙也”的旅行体验。如今,“不觉欲仙”的丹江漂流,是游人们最喜爱的项目。昔日的水旱码头,以另一种方式重生。   抚摸着会馆大门两侧的石狮和石鼓,粗砺的质感摩擦着手掌。江风徐徐,隐约间仿佛传来驼马的铃铛声和船夫拉纤时整齐的号子声。丹凤通用机场上,一架塞斯纳飞机腾空而起,航空与已建成的公路、铁路共同构成立体交通网络,从这里继续与世界相连。   千百年来,南来北往的文人学子,奔波在商山丹水之间,有人上京赶考,跻身庙堂,志得意满;有人落第还乡,仕途失意,满怀惆怅。正所谓“往来悲欢万里心,多从此路计浮沉”。   据史料考证,往来于商於古道的诗人,有魏征、王维、张九龄、李白、白居易、元稹、韩愈、李商隐……不下百位,他们一路山水一路歌吟,留下了无数佳句名篇。“我行至商洛,幽独访神仙”“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行人几在青云路,底事风尘犹满衣”;四皓隐逸(秦末汉初避世而择商山的四位皓首隐士)、蓝关雪、板桥霜、丹山路、青云驿……精妙的文学意象、一首首或悲或喜的诗词歌赋,为这条古道注入了浓郁的文化韵味。后人冠之“诗歌之路”,名副其实。   深厚的文脉浸润着商山丹水,为文学的传承注入了文化根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这条古道上先后涌现出贾平凹、陈彦、鱼在洋、王卫民、陈仓等著名作家,他们以独特的视角,把秦岭腹地的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揉进有温度的文字里,向世界传递。商洛市被授予“中国散文之乡”称号。在宋金边城棣花古镇,不仅可以触摸一镇两朝的沧桑,亦可零距离体验作家贾平凹故乡小桥流水、碧荷田田那如诗似画的韵致。   诗人们的身影早已随江水东去,唯有诗句如崖壁上的刻痕,历经风雨,依然清晰。   而我面前的这一段——罗公碥,正要翻开它更为艰辛的一页。   四   抬头见路标“罗公碥”,我顿感亲切。想起《商州志》所载:“郡东四十里有碥,最险绝。缘延半壁,仄径凌空。丹江绕其下,奔流激箭,危石狰狞水中,俯视黝黑。”史书中频频提及商州城至龙驹寨段最为险峻的一段碥路,原来它就在这里。   眼前所见,南面是滔滔丹江,北边是峭壁嶙峋的石山,地势极为险要。因为紧靠的南山山洞中,安置有三尊铜佛,故名“铜佛龛”,明代时,铜佛与周边景观被列为“商州十观”之一。这三尊铜佛,是唐代僧人一行铸造观星神器时剩余的铜料所铸,历史亦为久远,遗憾的是,或因战乱,现已不知所终。   “石骨呈露,不受寸土。马蹄就之如履镜面,执鞭者侧足夹持以走,惴惴然骨惊神惧,盖行人苦此久矣”,可以想象,陡峭的山崖边,一条宽不盈尺的小路,晴天尚且难行,遇到雪天气,更是险象环生。风雪弥漫中,常有骡马、行人失足滑落江中,酿成悲剧。   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四川合江人罗文思任商州知州期间,捐廉俸银五百两,聘匠人将这条三尺窄道,凿拓为八尺宽的石碥路,加设护栏,添建歇亭,从此行人稍安。   仰望陡峭的崖壁,我不禁湿了眼角。几百年前,那些工匠就悬在崖上,腰系草绳,手执铁钎。一锤下去,火星四溅,石屑迸进眼睛;再一锤,虎口震裂,鲜血涌出;又一锤,钎子钝了,换一根继续……   路成道通,往来商贾旅人感念其德,称此路为“罗公碥”,流沿至今。清代人钟麟书撰《罗公碥记》,详述其险、其功、其德,也使这一历史事件得以铭记。罗文思在任十多年,其勤政爱民的举措不止于此。“来牧斯土,以经术饬吏治,辟荒田,修渠堰……种种善政不可殚述”,《陕西通志》如是录载。百姓敬仰他的品行,将静泉山的补山阁改为罗公祠,世代祭祀,彰其功而流传数百年。   雨丝斜飘,沾衣未觉湿。心心念念的罗公碥,竟在不经意间亲临而观,目睹其貌,夙愿得偿,欣喜之情难以言表。山川虽由天工造化而成,这条碥路却因罗公的善举积淀了深厚的人文内涵,绵延千年。   五   后来者亦如斯。碥路的独孔桥下,一股激流从山底隧洞中汹涌喷射而出,汇入丹江,气势磅礴,令人惊叹。   与乡人攀谈得知,上世纪60年代末,南山另一侧的北宽坪,两山夹一河,谷道里仅有一点平地,常被山洪淹没,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代,农田就是农民的命脉。于是,凿隧洞、改河道、造田地,就有了这个“会峪洞”。当时没有大型机械,只有人力。几百号人,用钢钎、铁锤、炸药,还有血肉之躯,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山肚子里掏出一孔长约百米、宽七八米、高近三米的引水洞。从此,北宽坪山谷的河道改行山底,峪内农田再不受洪水之害。   先辈们挽起袖子、卷起裤腿、扑下身子,投身于治河修田、蓄水筑渠的农田水利工程建设中,共造良田600余亩,种植小麦、苞谷、土豆等粮食作物和瓜果菜蔬,粮食连年丰收,最迫切的缺粮问题得到缓解。   慕名驱车赏景北宽坪,一路乡村美景让人赞叹。五峰山下,红色教育基地依山而建,已成为一张响亮的红色文化名片;秦岭蟒岭绿道,在莽莽大山中蜿蜒向北延伸,古树嘉木向阳而生,红腹锦鸡、白眉山雀、画眉的啁啾鸣叫声此起彼伏;更有悬瀑飞泉,潺潺溪流,养眼怡情,趣味良多,成为众多骑行爱好者的首选之地。葡萄、白灵菇等经济作物成规模种植,新鲜优质的绿色农产品,通过便捷的运输网络,走向千里之外的餐桌,生态观光,正在助力乡村新生。   仰头凝望,“罗公碥”崖刻隐约可见。恍惚间,似见罗公之身影立于南山之巅,俯瞰着这片他曾经治理的土地。山耸江阔,似熟悉,却也陌生。昔日的罗公碥,自312国道在丹江北岸扩建后,已悄然退场,变为村路。而今,四条路平行在这段河谷:一条是古老的丹江,自然凿出;北侧的碥道,清代人凿出;另外两条分别是高速公路和铁路,现代人用机械开辟。三个时代的凿痕,叠在同一幅山水中。   罗公凿山为路,后人凿山为洞,今人架桥铺路,虽时代不同,精神却一脉相承,穿越时空。我忽然想,如果此刻罗文思站在这里,他会望向何处?是看他凿出的路,还是看更远处,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现代桥梁,以及贯通山体的隧道?也许他哪里都不看,只是看着江水——那亘古奔流、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江水。   古往今来,世人多求青史留名,然寥寥者矣,但若是为民众谋福祉、兴利事,则山川河流即为勒文之石,历经风雨而百世不朽。凿山劈石的铿锵之音,与现代交通工具的汽笛声声,在此交织——是历史与现实的对话,是向罗公和先辈致敬,也是对往昔筚路蓝缕岁月最深情的铭记。   路在脚下,洞在山中,那不屈服自然的精神,如古老的丹江,奔流不息。雨刷轻摆,刮开车窗上的水幕。前方是平整的沥青路,平坦、宽阔,标线清晰。我忽然觉得,所有的路,无论是柏油铺就,还是凿石辟崖而成,本质上都并无不同——   都是人书写给世界的信:请从这里通过,请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