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 申
民谚云：“大寒年年有，不在三九在四九。”
大寒是我国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节气，《授时通考·天时》引《三礼义宗》云：“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望文思义，大寒应该冷于小寒，这在我国北方地区表现得尤为明显，处处呈现出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严寒景象。好在大寒过后，又将迎来新的节气轮回，故有诗赞曰：“人间至此冬色尽，惟愿新年胜旧年。”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大寒有三候：“一候鸡始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寥寥数语，便将古人认为最能代表大寒节气的自然现象悉数道出，其中“水泽腹坚”更是说明了冷之最与寒之甚。素有“诗囚”之称的孟郊，其《苦寒吟》云：“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厚冰无裂文，短日有冷光。敲石不得火，壮阴夺正阳。苦调竟何言，冻吟成此章。”此诗约作于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前后，时值孟郊晚年辞官隐居阶段。诗人少年丧父、中年科举失利、老年丧子的三重悲剧，使其长期处于“一贫彻骨，裘褐悬结”的生活状态。首联以简练的笔触，生动描绘了冬日天空的颜色和北风的凛冽；而颔联则表达了冰层厚实、太阳黯淡的景象，让人感受到冬日的严寒；颈联和尾联则借景抒情，表达内心的孤独和无助。这首《苦寒吟》，足见大寒节气又给孟郊带来深深的苦感。
同样是写“苦寒”，白居易则更具民生情结与人文情怀。作于元和八年（公元813年）十二月的《村居苦寒》，是一首反映大寒时节贫困农民生活状况的诗篇：“八年十二月，五日雪纷纷。竹柏皆冻死，况彼无衣民。回观村闾间，十室八九贫。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唯烧蒿棘火，愁坐夜待晨。乃知大寒岁，农者尤苦辛。顾我当此日，草堂深掩门。褐裘覆絁被，坐卧有馀温。幸免饥冻苦，又无垄亩勤。念彼深可愧，自问是何人。”诗中着重使用对比手法，把农民的穷苦境况与自己的温饱作比较，从“念彼深可愧，自问是何人”的反问与自责中，凸现诗人关心人民疾苦、时时反躬自问的优良品格和高尚情操。唐代天宝末年曾为武昌令的孟彦深，对民生的艰辛也较为关注，其《元次山居武昌之樊山新春大雪以诗问之》中就有“林莺却不语，野兽翻有踪。山中应大寒，短褐何以完”的诗句。
曾与白居易共同发起新乐府诗歌运动的元稹，也写有大寒的诗作，不过他毕竟做过宰相，所关注的对象就有所不同了。其《咏廿四气诗·大寒十二月中》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大寒节气的自然景象和人们的生活状态，展现了古代文人对节气更迭的敏锐观察。首联“腊酒自盈樽，金炉兽炭温”和颔联“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开门”，描写了诗人在大寒节气中的生活场景，腊酒满杯，金炉兽炭，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并强调了大寒时节的寒冷和人们贴近火源取暖的生活状态。颈联“冬与春交替，星周月讵存”和尾联“明朝换新律，梅柳待阳春”，则表达了诗人对季节更迭、时间流逝的深刻体悟，以及对未来美好时节的期待。整首诗画面感强，情感真挚，语言质朴清新，是元稹《咏廿四气诗》系列中的佳作之一。
“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耿湋，也作有一首与大寒节气有关的诗《晚登虔州即事寄李侍御》，其末句为“愿保乔松质，青青过大寒”，以此寄托诗人对高洁品格的追求。“乔松质”意象继承《论语》“岁寒知松柏”传统，将自然物象与人格修养结合，形成全诗从写景到抒怀的升华。这种托物言志的写作手法，与耿湋“不深琢削，而风格自胜”的创作特征相符。
“一枝春信传梅萼，何惧严寒掩碧空。”随着大寒节气的谢幕，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正迈着轻盈的脚步款款走来，让我们“身无彩翼观山水，心有遐思向竹松”，共同期待下一个节气轮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