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效仁
人生苦短,不足百年。但要快乐生活,不妨找乐子、寻开心,养成一两个良好的癖好。
“凡人必须常常生活于趣味之中,生活才会有价值。”梁启超此言,委实不假。“人无癖,则无趣”,古人对此多有陈述、见地。明朝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写道:“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袁宏道亦有同感,曾言:“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皆无癖之人耳。”清代文学家张潮则说得更为雅致:“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人不可以无癖。”
人有一癖,不仅可以修身养性,使生命富有张力,更能助人有所造就。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云:“人皆有一癖,我癖在书章。”读书的益处,实在说之不尽。正如高尔基所言:“我扑在书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古人亦云:“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书籍更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可见,好读书本就是每个生命成长成才必备的品性,而“好读书,读好书”,正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晋书·杜预传》记载:“预常称济有马癖,峤有钱癖。武帝闻之,谓预曰:‘卿有何癖?’对曰:‘臣有《左传》癖。’”杜预将一部《左传》读得透彻,且能活学活用,这份专注不仅涵养心性、有助立身行事,更助力他在仕途上担当有为。史载,杜预博通经史、律法、历算,当时人誉之为“杜武库”,尤其精研《左传》,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堪称学有所得。他后来成为西晋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官至镇南大将军,逝世后谥号“成”,尽显学有所成。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世人的癖好,亦是五花八门,各有千秋。北宋书法家米芾爱石成癖,初到地方就任,见衙署中有一块奇石,竟身着官服、手持笏板对石而拜;他曾得一块天然砚石,痴爱至极,每晚必抱石入寝。东晋名士、书法家王子猷则爱竹成癖,常自称“何可一日无此君”,以竹为镜,修虚心之德、养直节之风,堪称人生修养的启蒙。陆羽嗜茶成癖,潜心种茶、煮茶、品茶,著成《茶经》一卷,被誉为茶叶领域的“小百科全书”。陶渊明癖好躬耕,才有“戴月荷锄归”的闲适;李白嗜酒成癖,便有“斗酒诗百篇”的豪情;郑板桥则痴迷兰竹,“专画兰竹五十余年,不画他物”,更因竹生情,写下“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的佳句,将闲情癖好化作怜民忧民的赤诚,不愧为名留青史的好县令。正如袁宏道所言:“皆以癖而寄其块垒俊逸之气者也。”
所谓“癖者,爱一物而不能自已,护一物乃至愿付此生。”宋代赵明诚与李清照夫妇便是如此——为搜集金石古籍,他们倾心投入,“不能自已”。遇古今名人书画、一代奇器,便不惜“脱衣市易”;典当器物、节衣缩食,更成了生活常态。即便历经战乱,李清照仍百般守护金石珍藏,最终将其献于国家;又耗时心力,校勘整理赵明诚遗作《金石录》,“表进于朝”。这份对癖好的赤诚与担当,实属难能可贵,令人敬佩。
凡事皆有度,癖好亦然。它需有所约束、守其边界,绝不可随心所欲、恣意而为,更不能因之玩物丧志、肆无忌惮。南宋末年,权相贾似道痴迷蟋蟀,好斗促织,还编撰《促织经》。然国难当头,他身为宰相却沉湎癖好、奢侈享乐,排斥异己、独揽朝政,在抗蒙战争中屡犯大错,加速了南宋覆灭。群臣上书请诛,他被贬流放循州,行至漳州木棉庵时为监押使臣、会稽县尉郑虎臣所杀。贾似道,终因无度放纵癖好,落得身死名辱、遗臭万年的结局。
明熹宗朱由校天性巧思,癖爱木工,“手操斧斫,营建栋宇,即大匠不能及”,被今人戏称为“地表最强木工”。每当他沉醉木工之际,奸佞魏忠贤便趁机奏事,朱由校厌烦理政,令其自行处置,朝政大权旁落。身为帝王,他荒废主业、沉迷木工,魏忠贤借机矫诏擅权,打压东林党,致朝纲混乱、内忧外患。后朱由校划船落水染疾,不治驾崩,年仅二十三岁;遗诏传位皇五弟朱由检,是为崇祯帝。兄弟二人,一个荒于政、一个难挽局,最终埋下大明覆灭之祸,令人扼腕。
北宋欧阳修在《五代史·伶官传序》中写道:“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他同时警示世人:“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