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卉纹彩陶盆
□文/图 九 九
何谓“华山玫瑰”？这一充满诗意的名称背后，承载着哪些华夏文明起源的深层密码？
近日，由陕西省文物局与渭南市政府主办的“华山玫瑰——渭河流域史前彩陶文化展”在渭南博物馆隆重开展，来自陕西、北京、山西、河南、甘肃五省市18家文博单位的245件（组）文物齐聚一堂，共同讲述渭河流域史前彩陶文化的辉煌篇章。展览首次公开展出了陕西渭南蒋家遗址考古成果，包括一件令人惊叹的5000多年前“温暖微笑”陶人像。同时，甘肃庆阳南佐遗址出土文物也是首次在陕西展出。
文明的根脉：
揭开“华山玫瑰”的神秘面纱
“华山玫瑰”，是指在仰韶文化时期庙底沟文化中出土的彩陶上，常见的一种以弧边三角、圆点、勾叶等为母体构图组成的被称为“花卉纹”的图形。这个名字源自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其独特的文化标识，象征着早期华夏文明的文化交融与艺术成就。
苏秉琦先生曾以诗句“华山玫瑰燕山龙，大青山下斝与瓮”揭示中国不同区域的文化特征。他指出，“华山玫瑰”指的是“源于华山脚下仰韶文化的一个支系，它的一部分重要特征是重唇口尖底瓶和玫瑰花图案彩陶盆”。庙底沟文化时期（约5800—5200年前），这种花卉纹饰的彩陶从中原地区向外扩散，北抵阴山、南至长江、东到大海、西达甘青，掀起中国史前波澜壮阔的艺术浪潮。华山玫瑰这种具有象征意义彩陶的传播，可能是早期中国文化圈形成的最大背景。
上世纪六十年代，苏秉琦对庙底沟文化花卉纹彩陶进行过研究，认为这种脱颖而出的“花卉图案彩陶可能就是华族得名的由来”，指出华山“正是由于居住在它附近的人群而得名，而这一人群则是由于他们使用了这样一种具有特色的族徽——花卉图案而得名”，他形象地将这种花卉纹彩陶花纹称为“华山玫瑰”。
文化有基因：
“花”与“华”的血脉相连
“花”与“华”在古汉语中同音同源。近代国学大师章太炎认为，“中华”“华夏”之“华”即源于华山。
陕西省文物局副局长孙周勇表示：“渭河是黄河最大的支流，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区域。本次展览通过跨区域文物联合展示，系统呈现渭河流域彩陶文化的演进与影响，有助于深化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的认识。”据悉，此次展览结合近年来的最新考古发现及研究成果，系统梳理了渭河流域仰韶时期的标志性彩陶，展示其萌芽、发展、演变过程和产生的影响，凸显陕西庙底沟文化对中国早期区系文化整合以及跨区域人群的融合与影响作用，佐证并彰显渭河流域庙底沟文化在早期中国信仰认同发展中的主根脉地位。
渭河孕育渭河文化，是黄河文化的主根主脉，黄河文化又是中华文明的主根主脉，一脉相承的文化基因成就了中华文明五千余年的连续性和统一性。 此次展览解读了“华山玫瑰”对中国其他区系文化的影响，它象征着华夏民族的初生，在文化整合、社会统一进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奠定了“文化意义上的早期中国”的基础。同时，展览展示渭河流域庙底沟文化对塑造中华早期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影响，以及庙底沟文化的原始礼器系统创建对早期礼制社会和大一统格局的历史影响。
展览通过三个单元系统阐释了这一文化基因的演变历程。“渭水汤汤·文绪久长”单元以前仰韶时期的老官台文化（约8000—7000年前）至仰韶文化晚期（约4800年前）为时间轴线，梳理渭河流域史前文化的演变脉络。“赫赫炎黄·玫彩凝邦”单元聚焦庙底沟文化彩陶符号，解读“鱼纹”与“鸟纹”如何交融幻化为“华山玫瑰”，探寻“花”与“华”的内在联系。这契合了传说和文献中的炎黄部族融合为“华夏族”的历史图景。“遐迩一体·文明煌煌”单元解析繁盛的庙底沟文化对周边地区产生的强势影响，其构建起的“礼治”及“寓礼于器”的模式，为后来的夏商乃至秦汉以后的中国奠定了基础。
考古新发现：
蒋家遗址的“温暖微笑”
本次展览的一大亮点是首次公开亮相的蒋家遗址考古成果。这处位于渭南市临渭区的庙底沟文化环壕聚落，距今约5900—5400年，于2024年至2025年被系统发掘。
蒋家遗址最为珍贵的发现当属H13灰坑出土的陶质镂孔人面像。这件人面像头顶有穿孔，两眼呈月牙形镂空，口部微张呈微笑状，残宽14厘米，残高12.5厘米，耳垂下方有穿孔耳洞，被形象地称为“温暖微笑”陶人像。该遗址揭露的双重环壕结构（外壕设生土门道）、大型房址及密集遗迹，为研究庙底沟文化聚落布局提供了重要依据。其中F3房址室内面积超200平方米，居住面经黄褐色泥铺垫加白灰硬面多层加工，显示出较高的建筑水平。
蒋家遗址的核心区面积不低于12万平方米，出土陶器以泥质红陶为主，彩陶图案常见简化鱼纹、回旋纹、西阴纹及圆点纹等，为研究半坡文化向庙底沟文化演变提供了宝贵资料。
沉浸式体验：
让文物“活”起来的创新展陈
为优化观展体验，此次展览突破传统展陈方式，运用微缩场景、交互触摸屏、数字投影等现代化展陈手段，增强现场感染力。展览采用了微缩场景、多媒体触摸屏、拼图、仿制品、图章、数字投影等不同展陈方式，以“华山”为骨、“渭河”为脉，以“彩陶之路”贯穿整个展厅，打造空间感叙事的氛围，增强对观众的感染力，突破视觉与文化深度。
展览还专门设计了彩陶纹饰打卡、专家讲座、社教活动等互动环节，引导参观者深刻领略史前彩陶的艺术魅力与文化内涵。展览开幕前，榆林市文物考古勘探工作队副研究员马明志所作的“渭水流域仰韶文化彩陶扩散与早期中国信仰认同”讲座，为这场文化盛宴预热。专家与公众在此共同探寻一个答案：何以中国？展柜中那些彩陶上的玫瑰花纹，默默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华夏民族的根脉，深植于花开之处。此外，渭南市博物馆同期举办“寻美渭河”摄影展，精选百幅作品，与史前彩陶文化遥相呼应，展现当代渭河生态治理景象。这一古今对话的策展思路，让观众在感受古代文明的同时，也能欣赏到今天渭河“堤固、岸绿、水清、景美”的生态保护成果。据渭南市博物馆馆长祖亮介绍，展览后续还将推出线上云展，进一步扩大传播影响力。
“华山玫瑰——渭河流域史前彩陶文化展”将持续至2026年4月5日，等待每一位参观者前来寻找属于自己的文明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