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波
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雪。
早晨起来,掀帘开窗看,果然。小院一片白,门前山一派白,远处的巍巍蟒岭山与天一色,怎么也分辨不清山与天的界线在哪里。今年的冬天,其实是从“小寒”头天夜里的这一场雪拉开序幕的。
开炉升温。然后,我武装了全身,取锨开路,要去屋后的竹园梅枝上取雪以烹茶。书曰:“万物中潇洒,修篁独逸群。”30多年前,就喜欢上了林黛玉潇湘馆里那“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竹子,在屋后山前植下一丛湘妃竹。现在,蔚然成群,翠荫漾染半天如云。后来,又在竹下植梅数树,欲学古人在冬天落雪的日子踏雪寻梅。
落了雪的晚上,万物敛藏有温情。白居易温情脉脉备下“绿蚁新醅酒”,燃起“红泥小火炉”,笑问友人:“能饮一杯无?”这时我也在朋友圈问道:“雪水烹茶天上味,谁来?”天南海北响应者众,但只有隔壁在家的兄弟来陪。从来不喝酒的妻,竟也豪爽起来,三五杯下喉,有诗成串出了口:“黄昏风疾雪纷纷,小舍燃炉意不违。撷取梅梢三分白,烹来竹上一壶微。隔屏约酒千呼应,叩户践行一弟归。浅盏情真酬胜意,明窗醉看桂枝肥。”
此时,最盼风雪夜归人。可天寒地冻,怎么可能呢?儿子、孙子远在西安,我拍了家乡雪景发过去,他们说很想回家再玩童年的雪,怎奈人生不允许。女儿在山前教书,也有课务正忙。
我们没有“雪夜煨芋谈禅”,却有“山窗听雪敲竹”之真实。二日雪停,竹子多被雪压伏在地,我和妻子各执一根木棒去敲竹,哗啦啦雪落竹起,雪雾腾起半天。我们都成了雪人,呼着如烟的热气,她看我笑,我看她笑。雪后,家乡的小山村少有人影,村头广场像一张偌大的白纸,还完好无损地铺在那里,我与妻带着竹棍,或直接以手以脚为笔,在雪上“写”字,想到哪写到哪,直到把那张大白“纸”写满。
一阵微风,吹来浓香扑鼻,才感觉肚子饿,方想起炉子上炖着一锅萝卜炖羊肉。“炉火慢炖暖寒冬”,羊肉香,萝卜烂,羊油辣子葱和蒜,锅盔泡馍一人一大碗,忒诱人,吃毕满头大汗。冬天闲时多,搜腾地吃,觉着身沉,上秤一称,超标厉害了。
不能猫冬猫得太懒,立马带上斧头、锯子上了山。屋后山根,倒放着两三棵桶粗的杂木栲树,足足能烧一冬炉子。柴煤两用炉,烧柴比烧煤好,没味,散热快。扫出一片没硬化的劈柴场地,先锯成小段,再用大斧劈成四角、小斧劈成八瓣。每天早晨,在最冷的时候大干一个多小时,妻叫吃早餐才停止。洗过脸擦过汗,浑身舒服。
这时,太阳刚好照到书屋窗上。日暖南窗下,安闲翻旧书。诸如《浮生六记》《三里湾》《瓦尔登湖》等等旧书,几十年前读过,如今在书堆里发现,打开若新,还想读。写作没任务,随意写,写随意,有时竟天天有文章发表。只要是晴天,中午都会拿出个把钟头晒太阳。午后的阳光明亮、温暖,长空万里,纯净蔚蓝,在空阔的安静里,沐暖打坐,慢慢地做到什么都不去想,收摄住散乱的思绪,重拾内心平和,从容面对每一个现实的今天、不确定的明天。
冬天是个好玩的季节,与其念叨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不如静下心来欣赏、热爱冬天,与冬天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