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洛
一
走在岸上的人
走着走着就剩下了背影
爱着爱着就消失在了途中
可是我并不介意这些
每当起风，或细雨霏霏的阴雨天
我依旧要想起一些什么
想起三月
草长莺飞的早晨和午后
狂野的野三坡
那个叫十渡的渡口，想起
一座曾被春天的香气点亮
又被冬天的衰草，大雪
覆盖湮没的城
我依旧要赞美一些什么
第一片被秋风吹落的黄叶
暮色中的300路公交车
库尔什教堂上空悬浮的青苹果
和穿行在长安街上接踵而至的
青春，落叶与倒影
现在我是在北方以北
一条大江边，想起你
想起北京，窗外
白杨树年少时的一片叶子
深邃夜空，星星闪烁的眼睛
想起在秋风与月光的照耀下
我也许将很快
完成我一生荒凉的使命
想起一个人，爱着十二月
那胜过人世一切的天真和恩宠
二
站在汉江边
就像风，站在画框之外
看江水漫过丛林
漫过十二月的留白
一封信，欲言又止的停顿
不打扰一只鸟
也不采摘一片云
只静静站着
看岁月渔火
起落有序
调色盘边的蓝色水笔
画布上未被命名的羊群和雁阵
不打探一棵树，不追随一阵风
看行至江心的游船
写一首时光之诗
以旁观者的眼，旅行者的
步履，沉默者的心
不介入蝴蝶，不评说落叶
任江水东逝，芦苇丛生
站在一条大江边
站在诗经的扉页
看桥，看人
看落日，水溶金
三
一棵白杨树，站在水中
几片疏朗的叶子
从苍绿，金黄，到赤橙，朱红
寥寥数行
把给汉江的信，书写分明
大鱼已沉入江底
黄金柳把最后的金币举向天空
石头花开满河之洲
这是汉江的十二月
我们徘徊在石头中寻找石头
寒冷中寻找寒冷
有人说芦花能填满喜悦
纷纷扬扬一场雪
果然让寒冬有了不期而至的浪
漫和清欢
十二月号角上悬挂的穗金
将给新的一年
带来什么美好的未来
带给一条江，一座城
什么美好的愿景
当所有喧嚣，都归于宁静
江水比往日更加缓慢，从容
这里，不计时间
这里，美被永恒供奉
四
作为一个旁观者
我们到过很多地方
做过很多梦
梦见活着的，也梦见死去的
对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
已不再产生新的疑虑
走在路上，也没有了
往日的畏惧和惶恐
风一如既往地吹着
江水一如既往地奔涌
我的植物一天天长大
它们在园子里该开花的开花
该结果的结果
有的即便就那样
漫不经心地站着
不说话，也知晓了天下事
像一个单眼皮的孩子
漫不经心地走着
岁月，权利都在更迭
爱，不曾衰减
该原谅的都已原谅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
但有的名字
我们已不会再提起
有的声音，不再聆听
我们的内心，已无比坚定
一年里的最后一天
还是要在一起
在江边长长的回廊
画画，写信，吹芦笛，放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