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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时光深处泪留痕

日期: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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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荷尖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文成 西安市高新逸翠园初级中学九年级B5班   书桌前的照片里,卧着一只老龟。它的背甲上刻着浅浅的纹路,眼神淡得像一汪古老的潭水,仿佛正把一段浸着暖与痛的时光,缓缓说给我听。   十二年前,父亲把它捧到我面前时,它才硬币般大小。灰黑色的壳扣着小小的身子,四肢尾巴蜷缩在里面,只怯生生地探出半颗脑袋,圆眼睛亮得像两颗沾了露水的黑葡萄。三岁的我把掌心摊平,轻轻托住它,那点冰凉的重量落下来,像揣着一颗不敢惊动的星。父亲早备好的龟缸里,水草长得正旺,它一沾着水,便哧溜一下钻进去,没了踪影,只留我扒着缸沿,眼巴巴地望了半晌。   日子像龟缸里的水,不疾不徐地流淌着。此后的每一天,清晨入园前,黄昏放学归,我总往龟缸前凑。看它慢吞吞地爬上晒台,把四肢伸得舒展;看它在水草间穿梭,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兴头上来时,便翻出日记本,用歪歪扭扭的笔迹,画下它的模样,再写上几句不成句的话——“今天小龟吃了三粒粮”“它的壳好像变亮了”……   上了小学,喂龟成了我的专属差事。捏着镊子夹起龟粮,一颗一颗递到它嘴边,它便慢悠悠地探出头,小口小口地衔去。这一喂,就是十余年。偶尔把它从晒台上捧起来,掌心的分量渐渐沉了,它的背甲褪去了灰黑,染上温润的棕红,纹路一圈圈绕着,像时光刻下的年轮。我盯着它的眼睛,它也定定地望着我,没有声音,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我正伏在桌前写作业,突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心猛地一揪,扔下笔就往客厅冲——它竟爬上了缸沿,摔在了地板上。父亲也快步赶来,把它举到灯下,指腹轻轻摩挲着它的壳,一遍遍地检查。“没事,没事。”他说了好久,才把它递给我。我把它拢在胸前,它缩着四肢,只露出尖尖的鼻子,冰凉的壳贴着我的衣襟,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字迹,那片水渍褶了纸张,也皱了时光。   初二那年,它长到了手掌大小。父亲将它放进宽敞的大鱼缸,里面有几条锦鲤作伴。我喂鱼时,总不忘捏几枚虾干逗它。指尖在水面晃一晃,它便从水底稳稳地蹿上来,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虾干,四肢拍着水花,活像个馋嘴的孩子。那时的它,背部甲片已高高隆起,瞳孔两侧也长出一道黄色细眼线,一举一动里,藏着岁月沉淀的稳重与机灵。   初三的日子,被试卷和作业填得满满当当。天不亮就起床,凌晨才合眼,连喝水都要一路小跑。我再也没工夫蹲在鱼缸前看它,只能在去厨房的路上,匆匆瞥一眼那片晃动的水光。我竟不知道,入冬以来,肺炎已经悄悄缠上了它。   前几日的晚上,我刚推开家门,就撞见父亲神情凝重的脸。“乌龟……抢救不过来,走了。”他的声音很低。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僵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它静静地趴在盆里,我颤抖着伸出手,把它捧起来。四肢软软地垂着,眼窝陷了下去,脑袋耷拉在我的手腕上,再也不会探头看我了。射灯的光落在它的壳上,惨白惨白的。那些喂它吃食、看它晒太阳、为它掉眼泪的日子,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把我裹得喘不过气——我怎么就没多陪陪它呢?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眼泪湿了半枕。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风刮得脸生疼。我低着头,踩着自己的灯影往前走,心里堵得慌。突然,一阵轻轻的扑棱声传来,一只浅棕色的小斑鸠,竟直直地飞落在了我的掌心。它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嫩黄的嘴角张着,发出“啾啾”的叫声。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我悲伤的心。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是那么疼了。仿佛是它,替那只老龟,来跟我说一声再见。   快到学校门口时,它扑扇着翅膀飞走了,飞远前,还在半空盘旋了几圈,像在挥手告别。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说给父亲听。他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我和它的合影。照片里的我笑得眯起了眼,它趴在我的掌心,眼神淡然。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2014至2026年?记忆的最深处。   我把照片摆到书桌前。阳光洒在相框上,老龟的影子落在纸上,像一枚温润的印章。原来,有些陪伴,哪怕走散了,也会永远留在时光里,像刻在心上的年轮,岁岁年年,从未褪色。   指导老师 杨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