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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林隙轻语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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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重回寂静小树林,感受岁月的细语。  图虫供图   ■曹林燕   像是一种新的回味,广场南边售楼部后面的那片小树林,从我的访旧之念中破云而出,重现于我的视线里。   这个早晨,空气格外清冽。风咬开了小小县城的某个缺口,然后施展延宕手法,一点点地灌入,使得隐藏于街巷之间的某些秘密,有了声息。与此同时,行走在这个早晨的县城故事,也因了这风的诵读之音,具有了冬天的某种仪式感和威严感。   在风中,散落的一些枯色草叶在聚拢飘移之中,一会儿旋升半空,一会儿遗落在地,与尘泥、流水汇合,进入陌生领域,时间赋予了它们新的意义,等到翌年的春天,一种腐殖质会成为自然界拔节的助力。   风吹发梢,凌乱如草叶,风使我在逆行中的脚步有些凝重,这更像是一种考验,决定我是否能够打破温室蜗居的惯常,去追寻风的野性,去猎取城市楼层以外的视野。   穿过小区,我信步进入一片寂静的小树林中。深深呼吸几口,这片交织着诗意与寒意的小树林带来的安谧气息,顿感亲切。这种气息不同于深山老林中的那种不可捉摸的感觉,而像一种安静的隐喻,提醒我常来走走。   一条青砖铺就的林中小径,曲曲折折,迂回通往距离售楼部两公里远的餐饮部。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将工作的地方与就餐的区域隔离得这么远,但两处之间的这片小树林,风景尤为秀逸。说是小树林,又像个小公园,里面安放了一些石凳、石椅,还有一个小小的凉亭。   我记得这片小树林在盛夏与初秋交接的时候,生发得格外葳蕤。浓绿的树梢衬着蓝得发亮的天空,碎碎的日光从高处跌落下来,化作了斑斑驳驳的光点在树隙间跳跃。   有一年的秋夜,我与朋友在附近参加完一个文学年会之后来到小树林中溜达。那时,月色正浓,光从高处照下来,洒落一片银白。月影被树叶熏黑了,霜一样的月光,铺在林梢上,又明朗又黢黑。不觉间流云已路过了数十载。这是今年十二月的第一次回访。在布满轻薄寒意的早晨,它是那么的清瘦,岑寂,落光了树叶的赤杨木,筋骨俱现,它们就像一个个从膨胀的物欲中走出来的素人,没有了绿叶的陪衬,它们更像自己,在萧索世界里静穆如仪,干洗凝练,露出了自然界的野性力量。   犹记某年的深秋,我从赤杨木下经过时,它们的叶子在秋风中发出令人心头空静的翻卷响声。两只花喜鹊的音色从枝头突起,其中一棵拙朴的老树枝杈间,竟然坐落着一个巨大的鸟巢。   到了十月的尾部,林中的女贞树和柿子树上,已是果实累累。一些松树也落下了成熟的松籽,诱人的香味吸引来白头鹎、灰喜鹊、乌鸫、灰椋鸟、斑鸠等许多自然界的神秘美食家,它们尽情享受着饕餮盛宴。   临水而居的这些赤杨木、白皮松、紫叶李、女贞树、翠竹、土槐、银杏树、棕榈树等较之河柳是幸运的,它们汇集在此,成就了这片小树林,时常会有人照顾它们,浇灌、修剪、防虫防冻,并时有人过来观赏、陪伴。它们努力地成为这个县城郊野景观的一小部分。   现在,它瘦下来,寂静得像从拥挤喧闹氛围中走出来的一种空阔的隐喻。我与它对视,看它枝头所有干净的线条,看它脚下每一片落叶的纹路和往昔蚂蚁曾经走过的寂寞路径。某些阴潮的地方,暗生了苔藓,毛茸茸的、厚厚的一层。这些植被看起来也很干净,很安详。   一只大斑啄木鸟从南边的杨树上起飞,横过我的头顶,落在一棵土槐树上。它侧着身子把头贴在槐枝上,就此开启了一天的工作模式。它头上的小红帽显示出它是一只雄鸟。   接着,林中传来了乌鸫鸟的叫声,我有幸窥得了这种被称为“百舌鸟”的真容。它的羽毛那么黑,就像一束耀眼的光打在一团墨色上,而它那镶了一圈金边的眼睛,在这团墨色里格外地注目。它的叫声似乎很契合这片树林里的寂静,也契合我此时的心境。   时间在缓慢流淌。鸟类的参与使得这片沉睡的树林,慢慢醒来。   聆听天籁,使我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想象体验。   “笃笃笃……笃笃笃……”是啄木鸟在不停敲击树木的回音,像某种敲击着沉寂生活的鼓点,不急不慢,很有节奏地从心头走过。   “啾啾啾……哔哔哔……”,是乌鸫鸟婉转多变的歌唱,像有一股激越飞落的山泉在幽谷间清澈流淌。   “叽叽啾啾……啾啾喳喳……”,是雀子们呼朋引伴的欢乐腔调,像一场无邪天真的欢跃,既细碎,又密集,穿过了横亘在冬天与我之间的漫长沉默,荡起生命的小小灵动力量,让我再次获得通往自然界的一条隐秘通道。   它们的声音在林中交替起伏,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构成了冬之晨歌。目接四方,所有树木自带自然界的从容气质。我清楚自己钟情于这里的少有人至,它的存在,不仅仅是萧条与岑寂,还指向过去和未来。   鸟鸣过后,空气里、树林里、我的身体里,无不充满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