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景峰
父子俩
六点三十分
隆冬的黎明还没有睡醒
城市夜色的潮水
仍是一波又一波
单元门外浓荫处
父子俩出门了
路灯下才看清
他们的乘骑
是单人电动滑板车
父亲的背上
是沉重的书包
扶把的双手
拥抱状环护着儿子
儿子的头俯在他肩上
仍在睡
他偏着脸看前方
尽量给片刻的安睡
留足宽厚的肩膀
他们就这样
以特别的方式
心贴心
汇入送孩子上学
熙攘的车流
残犬与家人
电梯里
偶然遇见他们
两个白发老人
和一只残犬
它嗅了我的裤脚
扬头定定看着
可怜巴巴的眼神
让人心颤
老人带它
到小区中心广场
晒太阳
它的后半身
由钢管和轮子撑着
总是安静地站着不动
偶尔挪一两步
他们就这样
走过了十六个年头
一只泰迪绕圈逗它玩
它眼光随着它转
一只柴犬冲它龇牙
它浑身毛发战栗
老人笑着抱起它
放在他和老伴之间
此刻
这张木质长椅
成了他们
最温暖安全的家
后来一个早上
我又看见残犬
在楼下的花园边
舔花蕊上亮晶晶的露水
一个大男孩半蹲着
系紧它肩上
松滑了的皮带
残荷
湖里的荷花
在伏夏里
已不再年轻
蒲扇般叶子的边圈
卷枯的悄然蚕食
让曾经青春洋溢的叶脉
如老人手背上
暴突的青筋
握不住生命的年轮
笑声远了，镜头远了
游人群聚的脚步远了
只有我在伫立
倾听你无声的呼吸
没有等到回声
只看见杂草丰茂
鱼儿肆无忌惮地游动
撞碎你的倒影
我知道，你的香艳
是永远的主角
但必须忍耐
薄情的轮回
仰望
要走出户外
第一念想就是仰望
仰望飞机
拉出飘逸的尾迹
舷窗里的人
是回归还是流浪
仰望寒冬的太阳
何其温暖可爱
灿烂之间
却让眼睛瞬时成盲
仰望月亮，或圆或缺或无
又是谁在欢笑谁在悲凉
仰望星星
唉全被万家灯火淹没
视线里，红烛正剪西窗
在平地仰望高山
在高山仰望云端
在云端望无可望
瞬间心生翅羽
向花开不落的远方
忘我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