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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额尔古纳河的晚风

日期: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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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云中月   车驶过呼伦贝尔草原的腹地时,风里忽然有了水的气息。同行的牧民大叔扬手指向远方,说:“看,那就是额尔古纳河。”   极目远眺,一条银带似的河流,正从天际线处缓缓淌来。它不像江南的溪流那样婉约,也不似大江那般汹涌,只是安静地铺展在草原与森林的交界处,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从容。河岸的草长得极好,绿得像被染过,间或点缀着紫的马兰花、黄的野雏菊,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浪。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脚下的草甸软得像绒毯,踩上去簌簌地响。河水清浅,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面的云影。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有羊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牧羊人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草茎,哼着听不懂的歌谣,调子漫长得像河。   走累了,我便坐在一棵老榆树下歇脚。树影婆娑,筛下斑驳的光。风掠过河面,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脸颊时,竟吹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忽然想起临行前的日子,被工作的报表和生活的琐事缠得喘不过气,像是困在密不透风的茧里,连呼吸都带着焦灼。那时总觉得,日子过得又快又钝,像上了发条的钟,停不下来,也慢不下来。   可此刻,面对着额尔古纳河,时间仿佛忽然慢了下来。河水不急不缓地流着,羊群不紧不慢地啃着草,连天上的云,都飘得格外悠闲。我忽然懂得,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力量,能让人卸下满身的疲惫。   有个穿着蒙古袍的小姑娘,提着小桶在河边捡石头。她看见我,便跑过来,举起一块心形的鹅卵石给我看,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阿妈说,额尔古纳河的石头,都带着祝福。”我接过石头,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那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里,竟熨帖得想哭。   夕阳西下时,河水被染成了琥珀色。牧民们赶着牛羊往回走,炊烟在远处的蒙古包上升起,袅袅娜娜。晚风里,传来马头琴的声音,琴声悠扬,和着河水的流淌声,成了这天地间最动听的旋律。我坐在河边,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河对岸的林海,看着天空从橙红变成浅紫,再变成深蓝。   夜幕降临时,星星一颗颗冒了出来,缀满了整个夜空。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在天际。河水倒映着星光,波光粼粼,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我躺在草地上,枕着青草的芬芳,听着河水的低语,忽然觉得,那些曾让我辗转难眠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   原来,人的心就像一颗蒙尘的珠子,需要这样澄澈的水、辽阔的天地,来洗去尘埃。额尔古纳河没说什么大道理,它只是用它的从容,它的温柔,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慢慢来,一切都来得及。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满心的安宁。车驶远了,我回头望去,额尔古纳河依旧静静地流淌着,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系住了这片草原的晨昏,也系住了我往后的岁岁年年。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我觉得疲惫不堪时,总会想起这一夜的星光,这一河的温柔,想起在额尔古纳河畔,被晚风治愈的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