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昌龄画像 灞上风光 灞河 上世纪40年代的薄太后南陵 唐代灞桥 荆峪河 荆峪沟 芷阳村旧景 浐河川道 长安古道 □王心剑 盛唐诗坛上,王昌龄可谓是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他既是边塞诗派的杰出代表,也是盛唐诗歌创作高潮中极具标志性的代表诗人。他的七言绝句成就斐然,可与李白比肩,被称为“七绝圣手”;一首《出塞》,更是被视为边塞诗的压卷之作。唐代《琉璃堂图》誉他是“诗家夫子”,言其诗品之高,位置之尊;所著诗歌理论《诗格》,首倡意境之说,影响深远。 据《旧唐书》记载,王昌龄(698—757),字少伯,京兆长安人。早年家世不显,通过他的故园诗文并结合地域姓氏考察,可知他长期生活于万年县,即今之西安市灞桥区境内。家居灞上,躬耕于田亩,生活清寒困苦,“或问余所营,刈黍就寒谷”。在《上吏部李侍郎书》中曾自言:“久于贫贱,多知危苦之事。” 一 《全唐诗》收录王昌龄诗作一百八十一首。其中描绘灞河、灞桥、灞上风情人物、古迹遗址、地貌景致的诗篇不下二十首,涉及长安兴庆宫、青龙寺、华清宫,以及周围县域如周至、扶风、蓝田、华阴等地的诗作约二十首。如此数量的故园诗篇,对一个辗转走过大江南北、领略过大漠水寒风似刀的诗人来说,作品所占比重已经相当突出。由此,也足以看出他对家乡的挚爱与深厚感情。 灞桥属于关中八景之一,“灞柳风雪扑满面”的灞河沿岸风光,给王昌龄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的七言绝句《闺怨》,堪称唐人咏灞桥诗歌中的佳作。“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诗句以富有魅力的情调,重现灞河十里长堤,塬坡上下柳丝如烟,游人如织的景象。一位翠楼远眺的寂寞少妇,被和煦春风撩动心绪,对当初鼓动夫婿征战远方觅封侯的念头顿生悔意。寥寥数语,把一个身在深闺不识愁的小女人心态,描绘得出神入化。王昌龄在科考前有过军旅生涯,故园里也必然有怀念夫婿的秦地女子,无疑是彼此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离情别绪,才能催生这等触及灵魂,富于感染力的神来之作。 身居山水灞桥之中的王昌龄,熟知这一带的人文地理与历史典故,喜欢踏寻古迹,发吊古之忧思。他遗留于世的三篇赋体散文,其中两篇都以灞桥为内容,一篇题名《灞桥赋》;另一篇是描写灞桥附近秦子婴降汉的轵道旧址《吊轵道赋并序》。《全唐文》均有收录。 二 灞桥往东,有一道兀然突起的黄土台塬,山岳一般耸峙在东南半壁,那便是王昌龄的故园灞上。 灞上也叫白鹿原,周平王东迁时,途经古塬遇见一只白鹿,以为吉祥之兆遂得名。白鹿原北临灞河,雄视关中,扼守荆楚要道,秦汉时期多为屯兵之所。 盛唐时期,白鹿原东半部归蓝田县管辖,西半部归属万年县管辖。蓝田段白鹿原东接秦岭,地势最高,西端万年县地势稍低。塬顶中间深陷有谷曰荆峪,谷底有小河溪流自东往西最终汇入灞水。王昌龄在《郑县宿陶太公馆中赠冯六元二》诗云:“本家蓝田下,非为渔弋故。无何困躬耕,且欲驰永路。幽居与君近,出谷同所骛。昨日辞石门,五年变秋露。”这几句诗中的冯六元二是王昌龄和王维的朋友,家在蓝田白鹿原畔南侧汤峪石门谷附近。这几句诗的大意是:我的家在源于蓝田的荆峪河下游,人生志向不是想成为猎人和渔翁。虽然久困于农耕,心里总想着奔前程。你我幽居的地方虽隔着三十里路程,出谷都是为了仕途。五年前你我石门谷一别,仿佛就在昨天,时间过去得真快啊,就像转瞬即逝的秋露一样。诗中不仅能看出王昌龄的家是在白鹿原蓝田段的下方位置,也就是西半部,更阐明了王昌龄在出仕之前,家庭住址一直在白鹿原,且久困于躬耕自食。 王昌龄写作的故园诗篇中,具有代表性的是《灞上闲居》: 鸿都有归客,偃卧滋阳村。轩冕无枉顾,清川照我门。 空林网夕阳,寒鸟赴荒园。廓落时得意,怀哉莫与言。 庭前有孤鹤,欲啄常翩翻。为我衔素书,吊彼颜与原。 二君既不朽,所以慰其魂。 这首《灞上闲居》,前四句着重讲述了诗人宅家于灞上的闲居之乐。 诗里提到的滋阳村,经过仔细踏勘考证,并不在白鹿原上。位于灞河之南的灞上,所有村庄都不可能叫这个名字,因为“滋”是指滋水河,也就是灞河;“阳”指的是河的北面,因此这个村庄只能在灞河以北。灞河以北确实有个芷阳村,就在临潼华清池旁边,至今犹存。诗人写作时通过隐晦的艺术手法,刻意把“芷阳”改作“滋阳”,寓意就是要告诉人们去那里要涉过灞河。鸿都客指的是神仙中人,或者说是活得像神仙一样的人。“鸿都有归客,偃卧滋阳村。”这两句的大意就是:在灞上(白鹿原)悠闲地居住的日子里,有一位活得像神仙一样的人远游归来了。他去了哪里?灞河以北的滋阳村。那里有什么,有临潼华清池可洗澡。此人在骊山游玩一圈,因距家五六十里路远,晚上赶不回来,就在滋阳村借住了一宿。暗指诗人在灞上闲居的生活自在闲散,安逸舒适。 “轩冕无枉顾,清川照我门”二句是说别看我居住在塬坡最高处,但凡有过往的友人车辆,都会来我家盘桓光顾。为什么?因为我家对面就是一条清川,川对面就是皇都长安,视野格外宽阔。白鹿原原本面对着两条川道,即北面的灞河川道和西边的浐河川道。灞河川道塬高坡陡,自古车辆无法攀登。所以往来车辆只能走西边塬坡东出长安的官道,按照就近顺道看望的常理,诗人的家应该在离大道不远的西边塬坡。西边塬坡正对着浐河川道,清川对面就是街坊纵横如棋局的大唐皇都,举目远眺,秦岭青黛,都城旖旎,紫阙落日的迷人气象,远超关中八景之一的骊山晚照。古往今来,这里都是文人墨客登高赏景之地。这几句颇有闲居自豪感的诗,不仅点明诗人的家确实在白鹿原,而且门向西而开。塬上人家的院落讲究端南端北,向西而开必然是因为背靠着崖坡,所以他家应在白鹿原西边塬坡的坡塄上。 三 王昌龄在另一首题为《别李浦之京》的诗里,对灞上的家居位置以及周围村庄的环境曾这样描述:“故园今在霸陵西,江畔逢君醉不迷。小弟邻庄尚渔猎,一封书寄数行啼。”这首诗更将位置点明,他家在白鹿原西北角的霸陵西边。霸陵一般特指白鹿原上的汉文帝陵,民间说法也泛指其母薄太后南陵和妻子窦漪房陵。汉文帝的陵墓由于没有起封土堆,陵寝在哪里两千年来一直成谜。清代巡抚毕沅曾以为是白鹿原北坡下面的凤凰嘴,感觉那里的地形像座陵墓,就给此处补立了石碑。其实那里并不是,白鹿原土著居民口口相传,汉文帝下葬有顶妻背母的遗嘱。按照顶妻背母的构图推测,三座陵墓理应呈直角三角形,绝不会远下塬坡。这个谜底直到如今才终于揭晓,汉文帝陵寝其实就是江阴村大墓(又称江村大墓),此墓恰巧在顶妻背母的直角三角形交叉点上。如果唐代的王昌龄当时就清楚这些,那他家在霸陵西,无疑就在江阴村。可惜他那时无法知晓这一切,他只能以西汉三陵中有封土堆的两座巨大陵墓作为地标,说自己家在这两座陵墓的西边。 那么,他家会是在霸陵陵区最东头窦漪房窦后陵的西边吗?答案是否定的。窦后陵墓的南面是窦陵村,村里人都姓刘。东面和北面依次为龙湾村、杏林坡、刘家坡和沟泉村,这些村庄居住的人也都姓刘,当地人称转坡刘。也就是说从窦陵村绕窦陵大半圈,塬坡上下的人全都姓刘,这无疑是刘姓皇族刻意留人在此处看护老祖母窦太后陵墓的。这些村落两千年来一直没有容留其他杂姓,王昌龄及其家人后裔肯定不会在窦陵周围,因为这几个村庄里至今都没有姓王的。 如果把“霸陵西”从窦陵再往西延伸,正西方向没有村庄,八百米抵达汉文帝陵,也就是今天矗立在白鹿原塬头最高处的江阴村大墓。这座墓以及南两公里处的薄太后陵,西边都是头道塬塬坡,下了塬坡两三公里外,才有了二道塬那些村庄。 二道塬这些村庄,从白鹿原北坡边沿到最南边的荆峪沟,一字长蛇阵般排列,依次为高家沟、江阴村、张桥村,潘村、赵家村、肖家村、庞家村和牛角尖村。这些村庄大多以姓氏冠为村名,也是一道独有的人文地理景象。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村庄,除江阴村外,几乎都是单姓且没有姓王的。二道塬的江阴村是个杂姓最多的村庄,以姓颜、晏、严、贾、高为主,却没有姓江的和姓阴的。村里人千百年来也为此颇感迷惑不解。直到近年来江村沟垃圾填埋场清理时,从坡根处挖掘出大量的陶器残品及其陶窑,人们才弄清楚这个村庄原来是从江阴一带招募的陶工形成的,因此称作江阴村。这些陶工来此,就是为了修建西汉三陵专门烧制陶器的。西汉三陵从汉文帝即位开始动工,到窦后下葬为止,修了数十年。许多陶工年纪已老,难以返回故里,就在这里落脚了。 既然霸陵陵区以及西边的村庄,都没有年代久远的王氏族群栖居的迹象,那么王昌龄的“故园今在霸陵西”应该作何解释呢? 按说陵区周围那么多的村庄都能存在两千年之久,他居住过的村庄绝无凭空消失的可能。是不是后代举家迁移了呢?这种概率也极小,且不说关中人骨子里都安乡重家,难离故土,即使像王昌龄这样有才有抱负的人物,在外地做官也不轻易带家属随行,以至于思念成啼,后代迁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王昌龄无疑是有老母、家眷及亲属的。据古书记载:“还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张镐按军河南,兵大集,晓最后期,将戮之。辞曰:有亲,乞贷余命。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晓默然。遂杖杀之。” 由此可见,王昌龄在“刀火之际”匆匆还乡,还是担心老母及家眷后人。他家在灞上,是个大家族,即使有内眷至亲随行,族人中还有从弟王越、王销等,这么多人是很难都迁移外地的。 田野调查中,发现在薄太后南陵以东,有一个村庄很值得关注。这个以王氏大姓为主的村庄叫鲍旗寨。鲍旗寨原是周朝诸侯国鲍伯的军营哨所,以插着鲍字旗帜而得名。秦汉时期这一带时常驻军,汉文帝以后又有了薄太后南陵。但地名一直得到延续没有变更。这个村庄原来在封土堆形制巨大的汉薄太后陵墓的西北角,村民依崖而居,世代耕作的田地、祖辈的坟茔至今仍在原址。清末,村民举村迁移到了薄太后陵以东靠近狄寨镇的地方。薄后南陵四周围的耕地都属于该村村民开垦耕种,村民习惯将薄后南陵称为“大冢”,形容其规模高大峻伟,耕地和村庄也以“大冢”为中心,区分为冢南冢北冢东冢西,村落旧址就坐落在冢北略偏西。这个村庄里的王姓崇文风尚浓厚,有家族族谱,遗憾的是最远只能追溯至清初,再远的记录就没有了,口传历史也没有。 据《王氏源流九大分支》记载,汉武帝时期因推行“宗室大族,不得群居”,曾经迁山东泰山王姓到霸陵,守护陵区。这一支迁移来的王姓,应该就是村庄王姓的源头。起始时曾自言是魏公子信陵君之后,其实经过仔细研究辨析,应该是西汉时期该王姓家族,为躲避刘姓王朝政治迫害的一种伪托之辞。其家族真实出身是强秦大将王翦后裔,隶属于太原王氏一脉。该村村民现今仍在沿用的宗族族谱“国建法文治,尚益自有光,安居思培作,道可振家邦”,与山西太原王氏家族族谱字派高度一致,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王昌龄之所以会被认为是太原人,也是因为郡望原因。太原王氏以王翦曾孙王威为先祖,先逃命于山东,除了被迁到霸陵的一部,更多的人最终流落于太原,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成为望族。 王昌龄在《宿灞上寄侍御屿弟》一诗中,曾与王侍御称兄道弟,由于王侍御是山东琅琊人,也有人认为王昌龄的祖先既然来自山东,应该属于琅琊王氏。其实他不是琅琊王氏,琅琊王氏的祖先王元与太原王氏的祖先王威是亲兄弟俩。王昌龄与王侍御算是自家人,彼此之间称兄道弟亦属正常。 王昌龄在《河岳英灵集》里,之所以被殷璠认为是太原人,这与王昌龄自身熟知血脉源流,看重与太原王氏之间的渊源关系,愿意依附于名门望族,试图通过出身门第求取个人前程有关。同时还有一个原因,也与他对老祖先王翦的个人崇拜有关。他之所以留恋于灞上,不排除因为老祖先曾在这里长期驻军,点将台遗址至今犹在,他有守祖归根留恋故土的心结。 从王昌龄的故园诗文中可以看出,他的确长期生活和居住在这个村庄。诗歌内容中诸多嵌词用语都与村庄周围的景物、地形以及人物吻合,有着不言自明的密切联系。譬如他在《酬鸿胪裴主簿雨后北楼见赠》一诗标题中;在《九日登高》诗句中写:“青山远近带皇州,霁景重阳上北楼。”皆把自己家称为北楼;在“日暮西北堂”中把庭院称为西北堂。诗人之所以处处强调“北”和“西北”,就是隐晦地暗示所居村庄在“大冢”西北方。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长歌行》中的诗句“北登汉家陵,南望长安道。”“北登汉家陵”,仔细推敲应是指从北面登上金字塔形的薄太后陵顶端;薄太后陵墓北面一直是汉唐狩猎的原始森林与田地,一般来说,游人从北面登陵,显然不合常理。要是他的家就住在西北面,则自然要从北面登临墓顶。“南望长安道”,是指站在薄太后陵顶,朝南面二百米处的长安大道眺望。这条古道是唐代东出青门,下乐游原,经三殿村灞水南陵桥登上白鹿原,去蓝关、武关的必经之路。驻足薄太后陵高处,观望长安道上人来车往,轱辘交错,商人肩扛手提,刚爬完十里长坡,在灞陵亭驻足歇息的热闹场面,正是该村村民千百年来休闲逸乐的一道风景。 四 王昌龄的故园诗歌中,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诗人笔下有关薄太后南陵与白鹿原荆峪沟之间的铺陈。 荆峪沟是白鹿原上一道天然形成的宽大地裂缝,沟底有淙淙小河绵延十余里,两岸茂林修竹景色秀丽,无数个清澈见底的湖泊,宛如一串碧绿透明的翡翠项链般赏心悦目。 王昌龄在多首诗歌中都写到了荆峪沟。譬如《灞池二首》:“腰镰欲何之,东园刈秋韭。世事不复论,悲歌和樵叟。”“开门望长川,薄暮见渔者。借问白头翁,垂纶几年矣。” 汉唐时期长安周围的部分湖泊被称作池,如昆明池、曲江池。灞河流域自东出辋川直到入渭口,能被称为池的只有荆峪沟里的这些堰塞湖。荆峪湖水系属于浐河支流,浐河又是灞河支流,兼之临近霸陵脚下,是故别称“灞池”。 长安自古有两处离别伤心地。一是走临潼去潼关折柳送别的灞桥。二是出蓝关往楚地途经白鹿原古道旁的灞陵亭或灞池。枚乘在这里曾写下《临灞池远诀赋》;杨炯写有“灞池一相送,流涕向烟霞”。王昌龄用“灞池”“蓝溪”来指代荆峪沟,与王维把荆峪沟称为“荆溪”,有异曲同工之妙。白鹿原上的荆峪沟,能渔能猎又能樵,正是诗人笔下“小弟邻庄尚渔猎”的绝佳写照。 再譬如他的五言诗《独游》:“林卧情每闲,独游景常晏。时从霸陵下,垂钓往南涧。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诗中的南涧,也指荆峪沟。霸陵的南边,只有荆峪湖里有鱼能垂钓。肥美的鲤鱼呈鲜艳的银白色,是令人垂涎的一道美味。把沟深水盛的荆峪称为南涧,则是诗人最为形象逼真的艺术描述手法。 “时从霸陵下,垂钓往南涧”,也最有家居位置指向意义。荆峪沟横亘于霸陵之南,平直朝南走不能到吗,为何要强调“下”呢?熟悉当地地形的人都知道,薄太后南陵前面的长安古道,从前两侧各有一条深壑,人称半截沟。沟底有一股甘泉,村民用来浇灌菜蔬。若直行朝南就得翻越沟壑,乏累且难行。而从薄姬南陵斜向朝下走,到半截沟口横跨长安古道南拐,一畛子地头灞池就赫然在目。这条捷径,下到荆峪沟底水潭,约三千步,适合经常前往。这两句诗不但点明了诗人的出发地点是白鹿原头“霸陵西”的薄太后南陵,还从侧面印证了他的家不在二道塬这些村庄里面。 综合诗人对自己家居方位的各种提示,落脚点均指向薄太后南陵东南角的鲍旗寨村旧址。由此推断,边塞诗人王昌龄,盛唐时期或许就在这个村子里居住和生活。 觅踪诗人王昌龄的家居痕迹,意旨绝非仅为白鹿原求证往事。如今沧桑巨变,许多古化石般的村落遗址迅速消亡,如果不去抢救性地发掘这些历史遗存和文化符号,它将会很快遗落在历史长河里,这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损失。 本版插图 秦雁 投稿微信:AKL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