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
民间有谚语:“小寒大寒,冷成冰团。”
小寒标示寒冷的程度,《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载:“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月半则大矣。”从字面看,大寒似比小寒更冷,但我国民间有“冷在三九”之说,隆冬“三九”多在小寒节气内,正所谓“天寒地冻北风吹,小寒时处二三九”,故民间常有“小寒胜大寒”的说法。唐代诸多文人墨客留下了有关小寒时节的生动诗篇,让我们一同穿越时光,领略小寒的冷峻之美,感受小寒的别样温情。
对小寒节气特征描摹最鲜活传神的,当属元稹《咏廿四气诗·小寒十二月节》:“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拾食寻河曲,衔柴绕树梢。霜鹰近北首,雊雉隐丛茅。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我国古人将小寒十五天划分为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雊。”诗中既绘喜鹊筑巢、禽鸟觅食的鲜活场景,亦捕霜鹰昂首、野雉隐茅的细腻情态,这些笔墨不仅画面感十足,更藏着对自然的敬畏与深邃哲理。尾联中,诗人更寄寓着对时序流转、春归可期的乐观期许。
《芙蓉楼送辛渐二首》是王昌龄的组诗名作,诗中未明言送别的具体时间,然“寒雨连江夜入吴”“寂寂寒江明月心”二句,所写寒江冷雨之景,恰合小寒时节的气候特征。彼时王昌龄任江宁(今江苏南京)县丞,友人辛渐拟自润州(今江苏镇江)渡江,经扬州北上洛阳。诗作寓情于景,笔调清寂却意境开阔,含蓄蕴藉。彼时诗人身遭谤议、屡受诋毁,虽满心孤苦,仍坚守如明月般澄澈纯粹的本心,襟怀坦荡,淡然自守。
无独有偶,“诗仙”李白的《子夜吴歌·冬歌》所绘场景,亦极合小寒时节的气候特征。其诗云:“明朝驿使发,一夜絮征袍。素手抽针冷,那堪把剪刀。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此诗以叙事写人,借女子“一夜絮征袍”之事,抒发对征夫的相思牵挂。诗人对絮袍、裁剪、缝制的具体过程多有取舍,独独聚焦抽针握剪的体感,突出一个“冷”字——素手抽针已觉寒彻,何况持冰冷剪刀。这“冷”既扣合“冬歌”时令,更关键在于衬显情节张力:天寒刺骨冻得指尖僵滞,偏偏驿使次日便要启程,人物的焦灼情态跃然纸上,入木三分。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唐代对“十二花信”尤为推崇。“十二花信”亦称“十二花信风”,其渊源可追溯至南朝宗懔《荆楚岁时记》。典籍载,自小寒至谷雨凡四个月,共二十四节气之候,每候五日,各有特定花卉应时而开,作为物候变迁的标志,合称“二十四番花信风”,既精准映照自然时序的流转规律,亦彰显古人观花识节、以物候感知时节更迭的传统智慧。其中,小寒节气专属三信,依时序次第为:“一信梅花,二信山茶,三信水仙。”三花次第绽放,寒中含韵,既显小寒严寒里的生机,亦为冬日景致添几分清雅意趣。
吟咏梅花的唐诗,不胜枚举。柳宗元《早梅》诗云:“早梅发高树,迥映楚天碧。朔吹飘夜香,繁霜滋晓白。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此诗于孤傲清冷的意境之中,不仅暗喻了诗人坚贞不屈的高洁品格,而且表达了对朋友的思念之情。
山茶花既具松柏之骨,又有桃李之姿。贯休诗曰:“风裁日染开仙囿,百花色死猩血谬。今朝一朵堕阶前,应有看人怨孙秀。”(《山茶花》)诗中运用“绿珠坠楼”的典故,将落花与绿珠的形象融为一体,表达了惜花之情和对残害花者的怨恨。
水仙别名金盏银台,本是舶来品,原产于地中海地区(最早记载水仙传入中国的可靠文献,是唐代学者段公路所著的《北户录》)。杜甫在《桃竹杖引,赠章留后》中赞曰:“斩根削皮如紫玉,江妃水仙惜不得。梓橦使君开一束,满堂宾客皆叹息。”“诗圣”笔下的水仙,衣袂飘飘,光艳随波,展现出千种缱绻,流溢出万般风流。
“一岁最寒时,唯愿君安暖。”且让我们在小寒时节围炉而坐,赏雪、品酒、煮茶、闲读,正所谓:“任凭窗外风雪刮,最是人间共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