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花草,静静的生长。 IC photo供图
■林 凯
时值初冬,时针还没有指到晚上7点,穿着薄棉衣的我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小区的路灯也已亮起,我在柔和的灯光包围下,匆忙赶回家。
推开门,屋子里暖烘烘的,客厅和阳台一片通明。我喊了一声妻子,没有应答。
“去哪儿了?”我正寻思去找。
猛地朝窗外一望,透过玻璃,我看到妻穿着她特制的“工作服”,蹲着身子,戴着手套,正一铲一铲地刨开一株百合周围的土。院子的过道上,一张张小纸片整齐排成行,上面摆着大小不一、长得胖乎乎的百合种球,依稀还可以看到毛茸茸的须根。
“你这又捯饬啥?”
“不知道吧?”妻的眼睛里颇有点得意,“现在是采摘百合种球的时期。我在每张纸上各标注百合不同的品名。比如,这是粉色的卡里,这是黄色的木门,还有白色的眼线,橙色的星球、红妆,绿色的童年……我准备分类栽种,明年让你看到一片百合花海。”
我听得是一头雾水,这都哪是哪呀,咋种呀?
不由得环顾了一下我们的小院。这不足50平方米的小院里,妻子对她的花可真是如数家珍:靠近窗口一排是“国色天香”系列,有岛锦、皇冠、紫二乔等牡丹9株;东西两面环绕着“花中皇后”系列,爬满了蒂娜、粉龙等12棵月季,南排是“花中隐士”系列,包括帕斯特拉等菊花品种,盘着栅栏的是“铁线牡丹”系列,包括倒影、蜜蜂之恋等7种铁线莲,每年到了各种花儿次第开放的季节,一株株粉霞,一点点雪白,一团团火红,一抹抹金黄……随风摇曳,送来缕缕清香,引得路人驻足品赏。
回想修建院子的时候,我们挑起一筐又一筐的土填满院子的坑,一次又一次地规划布局,一棵又一棵的花被移植、栽种、修剪、施肥、浇水,整个过程累得人腰酸腿疼,搞得人灰头土脸,她还是忙得不亦乐乎,简直就是个“花痴”。
的确,妻子对于花的钟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情怀。那些与花有关记忆的闸门,在她心中某个专属的角落,从没离开过。
妻生长在关中平原的农村,这里的田野一望无际,是孩子们尽情挥洒自由的地方。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她有着和男孩子一样的野性,春天爬上杨树折枝做口哨,在绿油油的麦田里挖野菜、打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当然,女孩子还是爱美的,春天野生的蒲公英、婆婆纳,甚至棉花地里谁家的指甲花也会引起她的注目,会被她连根挖出带回家,挖个小坑,栽到里面,用洋瓷碗浇足水,几天以后竟然会长得水灵灵。
“凤仙花(指甲花)挺好养的,遇土则生,遇风就长,有点太阳就往上蹿。”妻自豪地说。但不幸的是,这些花被移植到家里后,总不会活得太久,全是败给从那头猪圈跑出来到处践踏的黑猪。说到这里,妻显然有些无奈。
在她上财校的时候,有幸从花匠那里得到一株月季枝干,在她扦插并精心养护下,竟然长势喜人,成为宿舍的一个亮点。谁料过了个暑假后返校,即使她之前用湿毛巾补水,也没能挽回它的干枯,这也成了她心里抹不去的痛。
我们刚毕业开始工作的日子里,也曾买过诸如杜鹃、山茶花、虎刺梅等盆花,也不知是这些花太娇气,还是工作忙不够用心,或者是水土不服,没能养活一盆,换来一次次惋惜。
自从有了一方小院,妻那养花的心,由“蠢蠢欲动”变成了“立马行动”,决心要把平淡日子里养花的欣喜,搬到自己的小院中。妻子种花可真有讲究,既有采种子育苗的,比如牵牛花、太阳花,还有剪一些枝条扦插的,如月季、秋菊,更有把挖回来的野花栽培的,如棣棠、地黄、大火草、紫花地丁等等。这些花,一旦到了我们的小院里,妻子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呵护,甚至到了雨天打伞怕淋着,冬天搭塑料棚怕冻着的地步,着实把对花的呵护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有时真不明白,她就对我说:“喜欢种花和你爱好写作一样,是一种修行。与花为伴,我的心情会因花的发芽、绽放而惊喜,而释然。”眼中有花,心中就有爱。如妻这般爱花的人,心中的杂念自然少了许多。因为被花草包围的世界,内心业已平静、恬淡、释然,自然容不下烦躁与喧哗。心之若素,且为花忙。
当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围在窗口,我沏了一杯茶,看着满院的花草,静静地生长着。国华初樱开了,就像在冬日里张开双臂,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毛地黄摇起了小铃铛,唱着轻快的儿歌……我突然听懂了它们的语言,读懂了它们生长的密码,这应该是修行的含义吧。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