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灞水 上世纪30年代的霸陵 鲸鱼沟 上世纪60年代的迷鹿村 □白来勤 “宠辱忧欢不到情,任他朝市自营营。独寻秋景城东去,白鹿原头信马行。”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七绝《城东闲游》,意思是,荣宠与耻辱、忧愁和欢乐不放在心里,任凭他人在名利场自顾自追求奔逐。独自去城东寻找秋景,骑着马无目的地在白鹿原头闲逛。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说,这是诸多以此塬和塬下灞水为题的诗作中最坦率的一首,也是最通俗易记的一首。一目了然,可知白诗人在长安官场被蝇营狗苟的龌龊惹烦了,闹得腻了,倒胃口了,想呕吐了,却始终说不出口呕不出喉,或许是不屑于说或吐,干脆骑马到白鹿原头逛去。 远离喧嚣,到“城东”寻得一份闲适,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精神美学享受! 唐朝有很多关于白鹿原的诗,比较有名的是白居易的“白鹿原头信马行”,从这首诗里我们可以看到,白鹿原位于当时唐长安城的东部。 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白鹿原”呢?原来,这个名称与东周的天子周平王迁都有关。 大家都知道,周幽王是西周最后一位天子。他在位期间,税赋沉重,地震、旱灾相继发生,百姓流离失所。他曾发动对周边少数民族的进攻,也以失败而告终。他宠幸褒姒,曾闹出“烽火戏诸侯”的笑话,为了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他下令废掉王后申后,废掉申后所生的太子宜臼,由此引起变乱。申后的父亲申侯联合缯、犬戎等部落攻周,幽王被杀于骊山下,太子宜臼继位是为周平王。 本已没落的西周王室,经过攻杀幽王的战争,更加衰弱。当时,犬戎等部族势力日益壮大,且今关中地区受其侵扰。因此,周平王继位的第二年,决定迁都洛邑(今河南洛阳)。 迁都那天,周平王一行大队人马离开了镐京,浩浩荡荡地向东方前进,当行至杜伯国东部,渡过浐水的队伍稍事休息时,忽见东南方的塬坡上奔跑着一只白鹿。白鹿是稀罕之物,人们都注目观看,平王也不住称奇。史官当即记下了这一见闻。 此后,人们便把浐水与滋水(今灞河)之间的塬坡称为白鹿原。对此,《关中胜迹图志》上这样记述:“白鹿原在咸宁东,东接蓝田县界,尽东西十五里。南接终南北至灞川,尽南北四十里。”《三秦记》里也说:“周平王东迁,有白鹿游于此原,以是得名。” 据《西安通览》载:远在周代,白鹿原上曾栖居着成群的白鹿。这种白鹿亦称麋鹿,俗称“四不像”,是一种珍贵的动物。西汉墓内曾出土麋角制造的印章,倒立而不倒。唐代,曾多次在此地捕获麋鹿。元代,塬上就有了麋村。上世纪初,塬上曾有麋鹿乡建置,有村名唤麋鹿村(今写作迷鹿村)。上世纪前期,麋鹿在我国绝迹。但西方列强在清末侵华战争中掠去的麋鹿却仍然繁衍生息。新中国成立以后,从英国引进了一些麋鹿,这一珍稀物种又回到了它的故乡。 因白鹿原上建造有汉文帝霸陵,所以白鹿原又称霸陵塬。古代,这里有一片片茂密的黑松林,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去处。唐朝诗人白居易闲暇时常来赏景舒心,吟诗作赋,脍炙人口的《城东闲游》就是他登塬后的心情记述。 早在白居易之前,李白也常来白鹿原转悠,还在两首诗里写到白鹿,一首诗是《别韦少府》:“西出苍龙门,南登白鹿原,欲寻商山皓,犹恋汉皇恩。”说的是从出了苍龙门,登上了白鹿原,想像商山四皓一样归隐,却又留恋皇帝的眷恩。这说的白鹿原,又是在长安城的南面。另一首是《梦游天姥吟留别》,诗中提到“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想来想去,这白鹿或许是该放到白鹿原上。 的确,白鹿原是古代长安的东南屏障,所以向东向南都可以到白鹿原。 白鹿原是陕西省西安市境内的黄土台塬。但是在古代,这里气候湿润,应该是植被众多。《后汉书·郡国志》记载:“新丰县西有白鹿原,周平王时白鹿出。”芳草鲜美,林木葱郁,会有可人的白鹿出没,这个应该是当时的现实。而在汉朝的史书上记载,汉朝有养白鹿而取皮的历史。可见至少得在汉朝,长安城内或者白鹿原上是看得见白鹿的。 唐朝诗人施肩吾在《山中玩白鹿》中写到:“嗷嗷白鹿毛如雪,踏我桃花过石桥。”可见在唐朝,山中仍可以看见白鹿。 白鹿原上的白鹿之所以后来绝迹,兵火战乱肯定是一个重要因素,气候变迁也肯定是重要原因。因为现在的白鹿原,植被、降水都不能与汉唐时候相比。正因白鹿的珍贵和稀少,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们对它的崇拜和喜爱,白鹿才成为一种祥瑞的符号。 现在的白鹿原,已经看不到鹿了。但据说上个世纪初期,虽然不是白鹿,但仍有鹿群汇聚在此。而鹿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被赋予了温顺、福禄的美好寓意,尤其是白鹿,近乎被视为祥瑞之兆。于是,白居易在长安城中忽然生出一时的烦闷,便向往起白鹿原的开阔。因为白鹿原有着美好传说和自然美景,其“白鹿原头信马行”,有着和李商隐“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异曲同工之美。 白鹿原,一个深情而神秘的地方,拥有独特的自然环境,鲸鱼沟水万古流长,水质甘冽甜润;塬上空气清新,天空湛蓝,四季分明,美不胜收。诗人来了岂能无诗?与人交谈岂能不提白鹿原?白居易在《渭村退居 寄礼部崔侍郎 翰林钱舍人诗一百韵》就向人夸耀他常往返于“白鹿原东脚,青龙寺北廊”“望春花景暖,避暑竹风凉”。杜牧也在《长安杂题长句六首》中深情回忆自己“丰貂长组金张辈,驷马文衣许史家。白鹿原头回猎骑,紫云楼下醉江花”。 白鹿原也谓之霸上,据《雍录》载:“南山之麓,灞水行于原上,至于霸陵。此皆原也,亦谓之霸上。”诗人们吟咏白鹿原的热情同抒写霸上的情绪一样高涨,留下的诗篇也是同样溢彩流光。 唐代诗人纥干著曾创作一首七言绝句《灞上》:“鸣鞭晚日禁城东,渭水晴烟灞岸风。都傍柳阴回首望,春天楼阁五云中。” 全诗通过“禁城晚日”“渭水晴烟”“灞岸风”等既独立成景,又相互映衬的意象,勾勒出长安城东立体空间、春暮时分的壮阔景象。诗歌以虚实相间的手法,用多层次的色彩将自然景观与楼阁云霞交织,描绘了春天楼阁在五云中的景象,展现唐代都城特有的恢弘气象,拓展诗意空间。前两句以动态笔法描绘禁城东侧的落日余晖、渭水升腾的晴烟与灞河岸边的春风,后两句通过柳荫回望的视角,将现实楼阁与天上五色祥云融为一体,形成虚实交织的审美意境。 而马戴的《灞上秋居》更为令人眼前一亮:“灞原风雨定,晚见雁行频。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空园白露滴,孤壁野僧邻。寄卧郊扉久,何门致此身。”这首诗的意思是:灞塬上已经风停雨定,傍晚时只见雁行频频。落叶纷纷这是异乡树,寒灯闪闪独照不眠人。寂静的空园白露滴滴,隔壁野僧是我的近邻。寄居郊外柴门已很久,不知何门能进用此身? 这是作者来京城后的寄居之所。作者进身无门,困居于此,有感于秋节变换,身世落寞,作此诗慰藉愁情。 马戴与贾岛、姚合为诗友,擅长五律。他的诗作以描写自然景色和抒发个人情感为主,风格清新自然,深受后人喜爱。该诗人的《白鹿原晚望》也描述了他途经白鹿原所思所感:“浐曲雁飞下,秦原人葬回。丘坟与城阙,草树共尘埃。”这首诗通过描绘自然景象与人文景观的交融,表达了一种萧瑟之感,同时展现了白鹿原晚景的苍凉与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