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百平
对于守法的普通百姓来说，监狱确实是个神秘的所在；更何况，这个监狱还不是现在的监狱，是全国仅存的一座明代监狱。尤其是这座监狱还关押过一个天下少有的奇女子苏三。正是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自驾游山西的第一站，就选定了这里——洪洞县的苏三监狱。
机关重重 人犯插翅难逃
这所监狱藏身在县城的一条古街深处。面积并不大，只有区区600平方米，分为普通牢房和死囚牢两个区域。对开的监狱大门很小，和过去普通农家的大门几乎没多大区别。大门两侧有对联“一案平冤风流艳说佳公子，千年积弊生死全凭老大人”，惹人注目，引人深思。监狱从建成之日起，便以“天罗地网”般的重重防御机关设计，让入狱之人不得不断了逃跑的念想。
监门与大堂相连，便于提审在押人犯。从大堂再向里走，就是12间普通牢房了。这12间牢房，左右两边各6间，中间是狭窄不过五尺的过道。过道上方布设有铁丝网，铁丝网上悬挂铜铃；若有人触动铁丝网，则铜铃响声大作。每间牢房仅有4平米，通常却关押有十多个人。监房房门低矮，窗户极小并竖着几根粗粗的窗棂。牢房内小土炕是实心炕，距地面不足一尺，最多能睡两人。所以十几个犯人在屋内只能蜷缩成一团，靠墙坐着睡觉。坐牢坐牢，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而狱卒所在的禁房，就在普通牢房的尽头，离最远的牢房也不过十来米远。
死囚牢房 人间“活地狱”
走过普通牢房左转，就是关押死囚的死囚牢了。出入死囚牢有两道门，这两道门设计独特，一道门向内开，另一道门向外开。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跑或延缓人犯出逃时间。死囚牢又称虎头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被人俗称虎头牢，可能因其大门上方镶嵌的动物像老虎，但它并不是老虎。这个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凶猛无比的动物，名叫“狴犴”。狴犴，又名宪章，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也是传说中的龙九子之第七子。狴犴形似虎，平生好讼，又有威力；所以，过去死囚牢门的上方一般都镶嵌着它的图像。
死囚牢墙体厚达1.1米至1.7米，墙体内部全部注入流沙，从而彻底断了人犯挖墙洞逃走的念想。院内有一口供人犯洗漱使用的井，因人犯苏三曾经用过，所以也叫“苏三井”。井口非常狭小，如此设计，是为了防止在押人犯跳井自杀。死囚牢共设5间牢房，分别是普通监房三间，黑牢、水牢各一间，总面积约80平方米。黑牢与水牢，是当年对重刑犯实施惩戒的特殊羁押场所。黑牢位于普通监房的北侧，整体为封闭砖石结构，无任何自然采光口，仅靠看守每日两次送饭时携带的油灯提供短暂光亮。因常年不见天日，关押在内的囚犯往往难辨昼夜。水牢则建在地下1.5米处，面积约6平米，地面常年积水达30厘米。囚犯被关押其中时，需在积水中站立或蜷缩。由于这里环境特别恶劣，不少人犯尚未熬到受刑之日，就因病或因用刑而被折磨致死。在监狱里非正常死亡的人犯，其尸骨是绝对不允许从监狱大门抬出去的。在监狱狱神庙的左下方墙根处设有一小洞，叫死囚洞，直通大街。平时死囚洞用砖砌着。
苏三幸运出狱 实为千年“孤本”
《苏三起解》《玉堂春》，两剧本以多种戏曲形式在全国范围广泛演义、流传。
事实上，戏中的故事是真有其事。据洪洞明代监狱文管所编印的《苏三轶事》一书记载，苏三本姓周，名玉姐，河北广平府曲周县人。玉姐儿生得十分俊俏，父母视其为掌上明珠，三岁认字，五岁学琴。可惜好景不长，先是母亲产下玉姐弟弟后离世，后父亲突遭朝政变故，染病不到半月气绝身亡。父母离世后，玉姐被狠心的后母抛弃而流落街头，以卖唱为生。后因轻信而被卖到北京城里的怡春院，因在院里她排行第三，所以人称苏三。苏三在怡春院坚持卖艺不卖身。一天，院里来了一位公子，是礼部尚书的三公子王景隆。两人一见钟情，难舍难分，于是王公子在院内住下。半年时间，耗尽了三万两银子，王景隆被鸨儿赶出院门。苏三也被鸨儿设计卖给山西贩马商人沈鸿为妾。沈鸿之妻皮氏因此妒火中烧，与奸夫赵昂合谋毒杀丈夫，却反嫁祸苏三。昏官贪赃枉法，将苏三判为死罪。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离开怡春院时曾得到过苏三资助的王景隆皇榜高中，且恰好任山西巡按，他重审此案，苏三才得以活着走出狱门并与之喜结良缘。这便是苏三的真实故事。
直到民国九年，苏三一案的全部案卷还保存在山西洪洞县衙。细究历史，苏三的幸运实为千年难遇的“孤本”。其所以能成为孤本，关键在于三重偶然因素的叠加：一是她曾与王三公子有过一段情缘，这份感情让王景隆在为官之后对旧案格外留意。若两人未曾相遇，苏三的冤屈恐怕永无昭雪之日。二是王三公子恰好升任山西巡按，手握重审案件的权力。这种职位与地域的巧合，在古代官场极为罕见。三是案件证据链虽曾被破坏，但关键证人尚存，为翻案留下了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在“官本位”的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缺乏申诉渠道，像苏三这样仅凭个人命运转折而最终改变结局的案例，打破了封建社会司法腐败的常态。
数千年来，无数类似苏三的冤魂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唯有她的故事因多重偶然被记录、流传，也正因这份稀缺与独特，成就了千年“孤本”的传奇。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