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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芳名誉三秦 清韵留世间

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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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6 文化纵横       上一篇    下一篇

  □董治顺   在三秦大地乃至整个西北地区,凡有秦声秦韵萦绕的地方,无数热爱秦腔的戏迷,都对苏蕊娥的名字怀有崇拜和惋惜之情。   崇拜的是,她创造了柔嫩甜美、婉转细腻、平中见奇、余味无穷的苏派唱腔,倾倒了几代秦腔观众;惋惜的是,这样一位深受人们爱戴的秦腔演员,却英年早逝,给秦腔事业留下了损失和遗憾!   眼下,围绕如何传承民族戏曲,让秦腔艺术重振雄风、绽放异彩的讨论和话题,戏迷们自然想起了已故58年的苏蕊娥。 她虽然早已离开了我们,但她的许多优美唱段仍在戏迷们的耳畔回响,令人欣慰的是,她的不少唱段被录入《秦腔音乐概论》,只需轻轻点一下“百度”,即可随时欣赏她奶声奶气、经久不衰的秦声秦韵。她百听不厌的名段,已成为众多学唱秦腔者的教材和样板。   苏蕊娥祖籍商州,1931年出生于梨园世家。爷爷苏长泰,是延续百年、赫赫有名的秦腔戏班三意社的创始人;父亲苏哲民、叔父苏育民,早在上世纪上半叶便是闻名遐迩的秦腔名家。对于苏蕊娥来说,祖、父、叔的熏陶,无异于是她得天独厚的艺术摇篮和茁壮成长的沃土。然而,这毕竟是外在条件。俗话云“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苏蕊娥并没有依赖先辈的名声,而是凭着自己对秦腔艺术的执着追求,苦学苦练,揣摩体会,多方学习借鉴,才创造出个性鲜明、独具一格的唱腔。最令人倾倒的是,她把嗓音条件和发音技巧巧妙地结合起来,二者相得益彰,朴实自然,无刻意做作之势,无哗众取宠之意。   戏曲是社会生活的艺术再现,距离大众生活越近,越易于被百姓接受。她塑造的一个个角色,如秦香莲、胡秀英、王宝钏、唐君瑞、金玉奴、杨素贞、白云仙等,多是通情达理、纯朴善良、性格鲜明的女性。一句道白、一段唱词,一个台步、一个眼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尤其是她与秦腔小生泰斗任哲中合作录制的《花亭相会》,珠联璧合,精彩绝伦,成为她短暂人生的成名作、看家戏,堪称秦腔样板、不朽经典。晚辈中那些小生小旦,凡演唱《花亭相会》这个戏的,十之八九都是跟着他俩录制的磁带学习模仿的,然而想要超越实在太难。   旧中国的演员,多出身寒门,上不起学,拜师学艺完全是为了糊口谋生。而苏蕊娥却有幸读完了初中,这在当时算得上艺人中的“知识分子”了。这一点对于她刻画角色,表现剧中人物演谁像谁、形似神似,绝对是大有益处。而使她真正获得成功的,则是她的好学、舍得吃苦的精神,以及过人悟性。她善于博采众长,厚积薄发,才十几岁,就成了三意社拿得起放得下、“一旦挑八角”的台柱子。她先后在《断桥》《柜中缘》《三回头》《斩秦英》《铡美案》《四进士》《白玉钿》《慈云庵》《打金枝》《棒打无情郎》等剧中塑造的主要角色,曾名扬三秦、广受赞誉!   艺无止境。苏蕊娥没有在功成名就之后自满自足,也没有因获得“坤角皇后”的美誉止步不前。一有机会,她就虚心求教,不断汲取新的营养。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由阎逢春、王秀兰等人组成的蒲剧团从山西来到西安,借用三意社剧场演出;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苏蕊娥场场必看。阎逢春在《放饭》中的帽翅功,让她惊喜不已;王秀兰在《表花》中的表演,更使她眼红入迷。没等苏蕊娥前去拜访,王秀兰却捷足先登,慕名拜访她来了。苏王二人一见如故,亲如姐妹,晚上睡在一张床上,从蒲剧说到秦腔,从《表花》说到念唱,句句不离本行。一夜工夫,苏蕊娥竟学会了蒲剧《表花》,而王秀兰也学会了秦腔《三堂会审》。   某年夏季的一个早晨,她有意绕道,从骡马市常香玉练功房的门口经过;正巧,常的琴师从里面出来,一见面就说:“娥娥,进来唱一段,中不?”她一抬眼,看见常香玉正在院子里教学生练功,心想“多好的机会”,就满口应承:“好!唱啥?”“就唱秦雪梅吊孝吧!”一板“秦雪梅在灵前悲声大放,哭了声难见的奴的夫郎……”入弦入调,如泣如诉。刚一落音,周围便响起了一阵掌声。常香玉趁机给学生们说:“看看,一个唱秦腔的妮儿,梆子(豫剧)唱得多地道,往后你们好好练,多学点!”直夸得苏蕊娥怪不好意思,忙说,“大姐,我不知高低,学得不好,请多指教。”知底的人,晓得她是看戏时偷偷跟常香玉学的;不知底的,还以为她是常收的弟子呢。从此,她和常香玉成了知音、朋友。不仅如此,她跟西安评剧团的赵玉兰,越剧团的高剑琳、姚月红,豫剧团的张敬盟、邢凤云、常警惕、肖淑琴等名家,也交往很深,时常在一起切磋交流。 她把从兄弟剧种中学到的发声、吐字、行腔、收韵、用气技巧,糅进自己的唱腔,成了正宗的大秦正声。她的许多唱段,既有豫剧的节奏,又有蒲剧的委婉,还有评剧越剧的缠绵舒缓。   一个演员的成就和名声,并不是由专家、名人的评介、评论而定,也不是靠媒体的炒作渲染,而是源于自己的苦学苦钻、水到渠成的扎实功底,取决于观众的认可。 秦腔是根植于群众之中的古老剧种,尤其是在陕西,乃至整个西北地区,甚至还有山西、西藏等地,都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苏蕊娥演戏极其投入,自己唱得轻巧自然,观众听得如醉如痴;许多秦腔戏迷一时间不看不听,就觉得少了点什么,由不得想她、念她!1958年的一天,已染病多年的苏蕊娥,由学生搀扶着出现在端履门民主剧院门口的广场上,群众一下子如潮水般围了过来,欢迎她来几段。《写状》《教子》《夜逃》……一板接一板,每一板唱罢,都爆发出热烈掌声。人们实在不忍心看她累着,只好抱憾地让她好好歇歇。一位大妈从人群中挤到她跟前,把打算带给闺女的一篮子鸡蛋递到她的手上,大娘心疼地说:“大妈就爱听你唱戏。听说你病了,今儿个正好见着你,把这拿上,补补身子,等你好了再给咱上台好好唱!”“大妈,谢谢!心意我收了,鸡蛋还是留着给女儿送去。”苏蕊娥婉言谢绝了。   1967年6月,刚满36岁的苏蕊娥,终因病情加重,多方求医无效,走完了自己短暂而辉煌的人生之路!落花虽逝,清韵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