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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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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快乐的标尺

日期: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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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幸福的标尺,刻度在自己心里。  图虫供图   ■龚银娥   这尺子,是前几天去市集买的,金属的外壳,幽幽地闪着冷光,上面还有细密的刻度,一高兴就买回来了,但是新买的总觉得不顺手,滑溜溜、凉飕飕的,没有旧的那个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反倒愣住了,我如此计较一把尺子的新旧,和追逐那些层出不穷的新事物,在心底深处,是不是一种躁动?人心里那杆秤,量了又量,比的究竟是实际的长短,还是永远填不满的、烟云似的心念?   小时候,快乐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夏天的时候,有一块在井水里泡得冰凉的西瓜,红瓤子,甜津津的汁水,就能让人高兴大半天。或者得到了一张新的玻璃糖纸,对着太阳看那五彩的光,心里就觉得抱住了个虹色的梦。那时候的标尺,短,也准,量出来的,是伸手就能够到的满足。现在,屋子里面的东西越堆越多,心反而越来越空荡荡的。买了新衣服,就觉得去年的衣服已经过时了;换了新椅子,又觉得桌子怎么都不合适。那个标尺好像自己会生长一样,你往前走一步,它就往后退一丈,永远在前面逗弄着你,让你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这么想着,目光又回到了那把旧尺身上。它静静地趴伏在窗台的灰尘中,它身上的木纹像流水一样柔和,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白了,发出一种暗淡但温暖的光,就像一个老朋友安静的脸庞。我突然想起,这尺子是祖父留下来的。他是木匠,一辈子不知用这尺子丈量过多少木材,画过多少条直线。在他手里,这尺子量出来的是榫头是否合适,梁柱是否端正,“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谨慎。他的快乐就是把一堆木头变成一件结实且实用的家具,他的标尺就是手艺的精准,物尽其用,看着自己辛苦的工作立于天地之间的坦然,这份快乐很厚重,有木头的纹理和味道。   这和我现在买来占有所带来的轻飘的快乐,差别又是多么大呢!物质上的追求好比夏天中午的大雨一样,哗一下就下了下来,但是很快也就结束了,在地上留下的也只是些湿迹而已,没有多长的时间就被晒干了。而精神上所获得的那种安稳的感觉就好比是屋檐下滴落下来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敲打在石头上面,时间久了以后也能够把石头击穿,一个声音大一些,另一个则要小一点,一个是外面来的声响,另一个则是内在的声音。   “心安病自除,衾暖梦欲重。”这句诗放在此时最合适了。更安稳的梦,根基还是在“心安”上,心如果不安定,即使躺在锦绣堆里,怕也只是辗转反侧,听到的都是更漏凄清的长叹声罢了。我们东奔西走,求取万千,不就是为了这“心安”二字吗?可这“安”,又怎么可能是外物能轻易给予的呢?它本来就在我们心里,只是被一层层的灰尘给遮住了,那些名利、物欲。   我轻手轻脚地把旧尺上的灰尘擦掉,把它和新的放在一起。太阳斜着从窗户照进来,给它们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新的固然美观,像一首很讲格律的绝句,漂亮倒是漂亮,就是少了点味道;旧的虽然粗糙,但是那些斑驳的地方,藏着一个没有字的家谱,藏着匠人手指上的温度和汗水。我的高兴,我的标准,不应该是一直向前量不完的繁华、冷冰冰的金属,而是这个厚道的、能丈量出自己心事的木头。   窗外的市声依旧滔滔不绝。而我,仿佛在这两柄尺子的静默里,为那漂泊的“心安”,寻着一处可以系缆的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