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 晨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唐代诗人李绅的诗句，道尽了古代底层百姓的辛酸。
翻开史书，失去生计、流离失所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农耕社会。天灾、战乱、土地兼并，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升斗小民瞬间“下岗”。在缺乏现代社保体系的漫长岁月里，古人面对“失业”困境，真的只能像诗中所写那样“犹饿死”？或是揭竿而起吗？细细探寻，便会发现其中蕴藏着令人惊叹的生存智慧与制度设计。
古代失业，对于不同阶层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而朝廷的应对策略也充满了现实的考量。最常见也最危险的，莫过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失去土地或遭遇灾荒。对他们而言，“失业”几乎等同于“生死存亡”。统治者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一旦出现大量流民，首要之策便是“开仓赈粮”，遍布各地的“义仓”正是为此而设，力求在饿殍出现前稳住局面。光给口粮还不够，更聪明的办法是“以工代赈”。比如北宋名臣范仲淹主政杭州时，恰逢浙东大旱，失业流民遍地。对此，他并未简单地开仓放粮，而是高价收购粮食。这一妙棋，一方面吸引外地粮商蜂拥而至，平抑了粮价；另一方面，高价购粮的财政支出实则转化为灾民的收入来源——参与官府组织的修城、浚河等工程，靠劳动换取报酬，既维持了生计，又建设了地方，避免了单纯救济可能滋生的依赖，成功让流民“回流安居乐业”。再者，对于身强力壮者，朝廷还有一招——“招兵入伍”，将他们吸纳进军队，既解决了其饭碗问题，又消弭了潜在的动乱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商贾阶层的“失业”，则充满了风险。他们虽可能富甲一方，但社会地位低下，常是政策调整或朝廷敛财的牺牲品。汉武帝时期推行新经济政策受阻，便将矛头指向商人，没收其财产、课以重税，导致无数商人破产，甚至“连做平民都没资格”。官府极少为他们的“失业”买单，盖因在统治者眼中，商人常被视为“扰乱经济”“与民（农）争利”甚至“勾连政治”的不稳定因素。他们的“失业”，往往意味着彻底的倾家荡产，缺乏制度性的保障。
至于士大夫阶层，他们的“失业”（如罢官、致仕）境遇则优越得多。作为统治集团的一员，即便在政治斗争中失势，庞大的官僚网络、积累的田产财富以及社会地位，也能编织成一张兜底的安全网，保障其生活无虞。朝廷也乐见其“优游林下”，这是维护整个文官集团向心力的潜在规则。
回望古人应对失业的措施，核心在于“维稳”与“务实”。朝廷的目光紧盯人数最多、爆发力最强的农民群体，用“赈粮”救急，用“工赈”安民，用“募兵”纾困，手段直接而有效，力求将“失业”的火苗扑灭在燎原之前。对商人则听之任之，甚至有意打压；而对官员则优待周全。虽然这套体系远非现代意义上的“社会保障”，却闪烁着因地制宜、分层应对的治理光芒。
古人的实践，纵然有其时代局限与阶层烙印，但其直面民生疾苦、竭力维持社会运转的努力，仍值得深思与借鉴。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