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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支教札记

日期: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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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文心       上一篇    下一篇

  □靳秀萍   打破惯有的生活习惯需要勇气。在县城工作近20年后,我选择去乡下交流轮岗。   我精心准备好开学第一节课,满怀期待地走进教室,木门木窗,漆皮脱落的旧课桌上面散落着长短不齐的粉笔,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用惯了水写笔的我,忽然看见这失踪很久的粉笔,就好像遇见久违的老朋友。   我按照预先做好的课件打开了电子白板,电脑上鲜亮的蓝色字迹和电子白板捉起了迷藏,靠近门口的那个学生迅速关上门,拉上窗帘。一霎时,窗子周围的同学纷纷站起来,刷刷地拉起了窗帘。这一举动还真有效,昏暗的教室里面,蓝色的字迹在白板上才显出了原形。趁着孩子们读书的时间我走下讲台,视力超好的我只能模糊看到屏幕上的字迹,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精美课件却遇到这般尴尬,宛如一幅新窗帘挂在了茅草屋上。   天气炎热,关紧门窗的教室里闷热不堪,处于更年期的我忽然间浑身燥热,满脸通红,瞬间就大汗淋漓,我就像沙滩上的咸鱼一样痛苦不堪。一双双黑油油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我,课还得上下去,我用纸巾揩一把汗,潮热在慢慢散去,铃声响起,我满头大汗地走出教室,一股微风迎面扑来,我长舒一口气。日子在明亮和昏暗间切换着,孩子们似乎一个个都变成了夜猫子,昏暗的教室里他们能准确无误地发出响亮的读书声……渐渐的,下课以后,几个胆大的孩子凑过来试探着和我说话。   晨曦微露,车子在绿荫如盖的乡间大道疾驰,令人心旷神怡。清晨,校园在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中苏醒过来。日子在车轮下飞逝,车窗外,葱茏的叶子在不知不觉间变黄,蝴蝶似的在空中盘旋,冬天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办公室是一间大教室,风伺机从门缝、窗户缝隙冲进来,空调的温度一直徘徊在十几摄氏度,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角落。双脚时不时地抗议着,我只好翻出多年以前就不穿的棉鞋穿上,以前的暖手宝、保暖衣也全部派上了用场。偌大的教室里前后各放置着两个电暖器。我每次推开门走进教室,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把手从电暖器上移开,哪怕只是多一两秒钟。这几天气温突然下降到零下10多摄氏度,站在讲台上,脊背一阵阵发凉。咚的一声,门被风撞开,冷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鞭子似的抽打在脸上、身上,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门口的孩子们唏嘘着缩起身子,第一排那个机灵的小男孩一个箭步冲上去,塞门缝的报纸滚落在地上,被吹得扑啦啦作响,男孩追回地上的旧报纸,把它夹进门缝中,关好门。   我很少发现有孩子把手缩在衣袖中,孩子们大声地读着、写着,以此来抵御着蚀骨的寒冷。班里那个调皮的小男孩,他一直穿一件夹衣,我问他冷不冷,他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他黑乎乎的手指又红又肿,握笔显然有点吃力。一个小女生手上的冻疮一次次结痂,却依然读着,写着。后背上电暖器散发的丝丝缕缕的温暖羁绊着我,我站在中控台旁边,尽量减少离开讲台的次数,我曾暗自窃喜。看到孩子们专心致志地写着,读着,我忽然间自惭形秽。   孩子们表达爱的方式多种多样。教师节那天男孩俊阳手捧一个红艳艳的苹果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上;那个小女生趁着下课的机会把两块小小的巧克力迅速塞到我手里,羞涩地转身就跑;那个傻乎乎的子轩也会给我分享一块他的饼干;三粒鲜红的草莓加上一声“五一节快乐”会令我喜不自禁;一块绿豆糕、几粒黑红色的车厘子。运动会上他们会将我的衣兜塞得满满当当,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我的爱恋。我常常被他们突如其来的举动温暖得不知所措。   我不会忘记:舞台上孩子们曼妙灵动和激情飞扬的舞姿;孩子们别出心裁的小品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思雨高亢婉转的声音让流云也为她喝彩……   我还会怀念这旧桌旧凳,想起课堂上你们挺直的身影和全神贯注的神情。春天,我看着紫藤萝发芽、长苞、开花,直至零落成泥碾作尘。我无数次驻足在那一片瀑布似的紫藤萝长廊下,看蜂飞蝶舞,思绪如潮。我怀念教室窗外那两株洁白无瑕的玉兰花;我喜欢粉嫩粉嫩的樱花把操场打扮得像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我一次次接住花园里火辣辣的石榴频繁抛来的媚眼……   我知道,虽然这里不过是我从教生涯中的匆匆一年罢了,多少年后,我会时时想起曾经的每一个平淡日子。想起紫藤架下我和梅对着那一长廊盛开的紫藤萝左拍右照,餐厅里我们面对面而坐,一边吃饭一边低声细语,她温婉的笑脸陪我度过了寂寞的时光。晨曦中,红色的跑道上,我和健步如飞的同事漫谈,他们朴实温馨的笑脸告诉我相逢就是缘。我想起了那一碗可口的搅团、金黄酥软的油饼。一年来,大师傅细长匀称的刀削面令人回味;鸡腿、红烧肉慰藉着我的味蕾:还有那百喝不厌的醪糟汤、绿豆汤……   一年前,老师们一张张温暖的笑脸驱走了我的陌生感,善良其实很简单。说起昔日的辉煌,他们一脸的自豪。如今,农民纷纷进城买房让生源日渐流失,尽管如此,晨昏夕照下,一个个执着的身影诠释了他们对教育的热爱和执着,这些乡村教育的坚守者怎能不令人肃然起敬?纸太薄,笔太轻,写不出情深义重。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